远离了秦淮河的喧嚣,城西的马棚巷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发憷。
叶凛牵着骡子走进废弃的窝棚,先从怀里摸出一把在车行偷偷攒下的料豆,摊在掌心。
骡子温顺地凑过来,舌头舔过他的手心,带起一阵粗糙的痒意。
“吃吧,说了不骗你。”叶凛低声说着,嘴角难得浮现一丝极其浅淡的弧度。
然而,当他试图直起腰时,后背的鞭伤被牵扯开来,闷哼一声,他脱力地靠在腐朽的木柱上,冷汗顺着下颌流下。
“小五?是小五回来了吗?”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低矮的土屋里传来,紧接着,一阵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响起。
一个头发花白汉子扶着门框探出头来。他身上围着一块油腻的围裙,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糊糊。
“爹。”叶凛迅速抹掉额上的冷汗,站稳身子,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今儿活儿顺,东家给的赏钱多,我过几天就能出门跟大车去趟苏州,到时候能多攒几个钱。”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叶老爹看着女儿,眼里满是心疼,却没发现他背后的异样,“快,趁热喝了。粥里放了半块腊肉,香着呢。”
叶凛走过去,接过那碗稀薄得几乎看不见肉沫的粥,大口大口地喝着。
“真好喝。”他笑着说,眼眶却被热气熏得有些发红。
回到里屋,他避开老爹的视线,艰难地褪下那件破旧的芦花袄。血渍已经和芦花黏在了一起,每撕开一寸,都像是剥掉一层皮。他咬住一块破布,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用冰冷的清水清洗着伤口。
“要活下去。”他看着水盆里倒映出黝黑脸庞,低声对自己说。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了一阵人声。
“沈大哥,您慢点儿,这地儿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当心污了您的袍子……”
叶凛的耳朵敏锐地动了动,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
几十道极轻、极细密的脚步声,是呼吸吐纳绵长、下盘极稳的练家子。
在这层轻灵背景音之上,重重地叠着两道稳健的靴底叩地声。
这种声音,他在车行听得多了,那是“贵人”来了。
他迅速拉上破烂的衣襟,忍痛将那件带血的芦花袄胡乱披上,顺手抓起一柄锈迹斑斑的柴刀,警惕地透过门缝看出去。
正是正月十五的上元节,秦淮河那边早已是灯火如昼、笑语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