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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的水,在正月十五的灯火下,腻得像是一匹化不开的五彩绸缎。
“归来鹤”三楼的雅间内,名厨刚刚呈上一道“酒酿鲥鱼”。鱼鳞被蒸得半透明,如银片般覆盖在丰腴的鱼肉上,酒香随蒸汽扑面而来。
“沈大哥,快尝尝!”
徐永宁一边殷勤地递过象牙箸,一边眉飞色舞地讲着,
“方才在街上那点小插曲您别往心里去。这南京城里,最多的就是那种不知死活的流民。”
赵构接过筷子,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眼前的银色鱼鳞,不知为何,竟慢慢幻化成了那一簇簇在寒风中乱飞的、发黄发黑的芦花。
一鞭子抽下去,那人脊背微颤却纹丝不动的样子,脑中突然冒出一句诗,
雪压枝头低,虽低不着泥……
“沈大哥?沈大哥?”徐永宁见他走神,试探着唤道。
赵构回过神,淡淡一笑,抿了一口酒,
“鱼是好鱼。只是方才见那人力大无穷,有些好奇。永宁,最近南京城内,北方来的流民多么?”
“多,多得是!”徐永宁叹了口气,
“朝廷不是刚传了大捷的消息吗?”
赵构放下箸,目光沉沉地看着徐永宁。
“沈大哥有所不知,”徐永宁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这仗是打胜了,可北边也打烂了。瓦剌退的时候,那是掘地三尺,把宣府、大同那一带的存粮抢了个干净。百姓没了种子,守着荒地只能等死,不往咱这儿跑,还能往哪儿去?大捷不救荒啊……”
徐永宁叹了口气,给赵构斟满酒:
“再者说,朝廷为了打这仗,加了三回捐。胜仗是将军们的功勋,却是百姓的催命符。加上今年黄河又闹了一出‘河神娶亲’,水淹了半个省。朝廷倒是拨了三十万两安置银,可从京城发出来,过一道手少一层皮,等到了金陵这块儿,怕是连买口薄棺材的钱都不剩了。所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