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了一块给徐永宁，赵构咬了一口，辛辣滚烫在舌尖炸开，让他长舒了一口气。

这种纯粹的、生理上的愉悦，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爽”快。

不是那种算计得逞的快感，而是身为一个活人的生机。

后来，徐永宁被几个相熟的勋贵子弟拉去斗蛐蛐了，赵构便一个人顺着河堤慢慢走。怀恩樊忠等人静静跟在周围，也不敢靠近……

走过了夫子庙的红墙，走过了贡院街的茶肆。他听见有人在酒楼上高谈阔论，吟诵的正是那首《临江仙》，他看见有贫苦人家在河边放河灯，祈求来年能有一口饱饭。

在一处偏僻的石桥上站定，看着漫天烟花在远处的夜空中绽放。

“这江山，终究是这些人的江山。”赵构轻声呢喃。

曾几何时，他坐在金殿之上，看的是奏折里的江山，那是冰冷的数字和干瘪的文字。而现在，他站在雪地里，看的是冒着热气的江山。

这一刻，赵构的心境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从土木堡的烽烟到京城的博弈，再到初抵南京时的冷眼旁观，他始终带着一种游戏人间的疏离感，从未主动入局，只当自己仍是那个声色犬马的宋高宗。

哪怕是布局江南、筹划造船，其初衷也不过是对命运的一场复仇与不甘。

然而，当他此刻置身于这喧闹的街头，看着那些在寒冬里依然努力欢笑、冒着热气的平凡面孔，心中那股冷淡的玩味悄然褪去，突然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野心。

他赵构，戏的是红尘万象，握的却是乾坤生死。世人只道他贪恋秦淮风月，却忘了，他也曾是踏碎北境风雪的归人。这人间，他玩得起，更治得下。

正欲迈步，身后的阴影中，陈玄悄然浮现，声音压得极低：

“东家，京城……来信了。”

赵构嘴角的笑意瞬间隐去，

“走！”

他拂去袖口落雪，除夕的钟声恰在此时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