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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构坐在阴影里,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秋露白”。看着那些自命不凡的文人,他心中只觉得好笑。在大宋皇帝面前比作词?这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临江仙?”赵构微微一笑。
“永宁,扇子借我一用。”
他接过徐永宁手中那把空白的白绢扇,用指尖试了试绢面的纹理。
这一刻,他周身那种随性的气息荡然无存。徐永宁在一旁看着,只觉得沈爷似是在怀念什么,目光悠远。
笔锋触纸,如游龙走墨。
隔壁画舫上的薛修文原本端着架子,此刻却忍不住凑近了半个身子。他先是被那字惊住了——圆转流美,笔触间竟有晋人那种“飘若浮云,矫若惊龙”的翩翩风长。
“这是……内府才有的‘思陵体’……?”他喃喃自语,满眼不可思议。
薛修文虽狂傲,眼力却是不俗。没有几十年的内府真迹浸淫,绝无如此功力!
下笔的……到底是什么人?
身旁几名官家子弟本想出言嘲讽,可当他们看清扇面上的字迹与词句时,喧闹声戛然而止。
“汴水东流秦淮月,残梦几度消磨。惊鸿掠影过烟波。旧京依约在,新冢已嵯峨。”
“汴水……他竟以汴水开头?”一人喃喃自语。
“汴水是北宋汴京的命脉,在金陵秦淮河上写汴水,其中的怀古之意,从儿女情长拉到了家国兴衰。这……”
赵构神色漠然,仿佛回到了那个风雪交加、孤身南渡的夜晚,下阕一气呵成:
“万里层云终化雨,谁人识龙梭?凭栏看遍旧山河,兴亡多少事,尽入大江歌。”
最后一笔收尾,墨迹在宣纸上微微晕开。
死寂。
突然“啪”的一声打破沉寂,薛修文脸色惨白,手中的折扇竟掉在甲板上。
赵构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自嘲地笑了笑:“偶感风寒,胡乱涂鸦罢了。永宁,这鸭子凉了便不好吃了,咱们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