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摩挲着指尖冰凉的古钱，目光从繁华的河面收回，投向徐承宗，语调多了一丝耐人寻味：

这秦淮河的鱼，吃久了总觉得有一股子散不去的泥腥气。你说，这东海里的鱼，是不是要清爽些？”

徐承宗低着头，眼珠子转得飞快。他可算听出了话里的锋芒——秦淮河是漕运的根子，泥腥气重，说的是运河沿线那些烂透了的利益网。东海的鱼，指的自然是海禁后的暴利。

“东家说的是，”徐承宗干笑两声，腰弯得更深了，“可东海的鱼虽好，浪大风急，老朽这副老骨头，怕是经不起折腾。祖宗留下的规矩，是让咱们守着这几亩薄田过日子，海上的腥味，那是渔夫的事。”

“守着薄田？”赵构转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朕不敢相信，中山王徐达的后人，竟然成了只会守着田埂的农夫。朕记得，当年郑和下西洋，龙江船厂的六个大作坊，有三个是挂在你徐家名下的。那时候徐家拿的，可不是带泥腥气的铜板，而是成箱成箱的香料和宝石。”

徐承宗心头猛地一颤。这些陈年旧账，连当今内阁都未必说得清，这年轻的帝王是有备而来啊……

“那都是……祖上的荣光，如今船坞早烂了，图纸也叫虫蛀了。”徐承宗开始使出“躲”字诀，“老朽现在，也就剩下斗斗鸡、修修松树这点念想了。”

赵构轻笑一声，缓缓走到徐承宗面前，将那枚“绍兴元宝”递到他眼前。

“魏国公，你看这枚钱。它在大宋流转了三百年，后来沉在海底，被捞上来时，依旧金石之声不绝。钱这东西，只有流起来才叫钱，烂在库房里，那是废铜。”

接着，赵构的声音陡然严肃：“朕在这里跟你谈生意，谈的是你徐家的退路。漕运的船快烂了，运河的水快干了，等那天下的帮派、言官把最后一点泥水都榨干，你魏国公府，拿什么去填那个窟窿？”

徐承宗沉默了。他知道赵构说的是实话，南京勋贵看似风光，实则早已被绑在日益枯竭的漕运利益链上，一旦断裂，就是灭顶之灾。

“那……东家的意思是……”徐承宗试探着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