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外，秦淮河的水声细碎地拍打着船舷，不时还传来琵琶声。

赵构重新坐回那张略显简陋的木椅上，借着残余的烛火，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对面的周忱不敢坐实，只敢半边屁股挨着椅子，目光灼灼地盯着赵构。

“陛下刚才说，要给臣一把‘新的算盘’？”周忱试探着问道。

赵构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平铺在桌面上。上面只有几条纵横交错的线，连接着“苏松粮仓”、“南京内库”、“沿海盐场”以及“边关饷站”。

“大明的税赋，坏在‘实物转运’四字上。”赵构用手指划过那些线条，“米粮从江南运到北边，路上损耗、官吏漂没、层层盘剥。收上来十成，到战士嘴里剩不下三成。这损耗的七成，就是朕说的‘虚耗’，也是那些蛀虫活命的肥肉。”

周忱点头如捣蒜：“陛下圣明！臣推行‘平米法’，正是想缩减这些中间损耗，可阻力……”

“你的‘平米法’只是小修小补。”赵构打断了他，目光冷冽，“朕要做的，是‘见银不见米’。”

周忱一惊：“陛下是说……折银征收？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是实物征收，若是全折了银，万一粮价波动，边关将士吃什么？”

“所以，朕才需要你这把算盘。”赵构身体前倾，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朕打算在南京设一个‘兴利司’。江南的粮，不必再往北运。你把粮食就地存入官仓，由‘兴利司’根据时价核算，发给出‘粮券’。这券，可以抵税，可以换盐，甚至可以作为大宗买卖的凭证。而北边的饷，朕会用南京调拨的银子，在北边就地买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