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沈某这几天在南京城走街串巷,随手记下的一笔账。周大人不妨看看,看完之后,再告诉沈某,你那把算盘,还拨不拨得响。”
周忱颤抖着手打开那张纸,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上面只画了一个圈,一个首尾相连、却在中心处裂开了一个大口子的圆环。圆环的起点写着“农”,终点写着“兵”,而中间那个巨大的裂口处,只写了两个字:“虚耗”。
“周大人,你算了一辈子账,算的是‘出’与‘入’。但在沈某看来,这大明的江山,就是一个漏风的口袋。”
赵构重新坐回椅子上,姿态慵懒,
“你推行平米法,想把赋税摊平,觉得这样百姓就能喘口气。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省下来的每一粒米,并没有回到百姓的碗里,也没有进到京城的仓里。它们在运河的浪里‘沉’了,在卫所的烂账里‘没’了,在那些你甚至叫不出名字、却能让苏松之地在闭嘴的‘规矩’里,被分干净了。”
周忱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下。他当然知道这些,那是大明朝运转了数十年的潜规则,是官场、勋贵、豪强共同编织的一张无形大网。
“沈某在码头看到,运粮的纤夫瘦骨嶙峋,可官员在酒楼一掷千金。沈某在绸缎庄看到,上好的丝绸堆积如山,可织户却衣不蔽体。周大人,你那把算盘之所以拨不动,是因为你试图在一个已经烂掉的圆环里,求一个圆满。你加一分税,中间的裂口就大一分,你减一分税,裂口便直接吞掉你的政绩。这账,你算到死,也算不平。”
赵构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周忱的心尖上。
“大明的算盘珠子不是被灌了铅,而是这把算盘的框架,已经撑不住这些珠子了。”
周忱颓然地靠在舱壁上,手中的纸飘落在地。
“你……”周忱嘴唇颤抖,“你到底是谁?”
赵构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漆黑的秦淮河水,玩味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