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眉头一皱,停下脚步:“定死了?什么意思?”
“回爷的话,这是‘户籍’规定的。”怀恩掰着指头数道,
“您看那陈老汉,若是在官府名册里登记了‘厨役’,那他就是正经的匠籍,子孙后代都要掌勺,逃都逃不掉。即便他只是个民籍,日子也不好过——大明律规定,‘农业者不出一里之间’,他这辈子也就只能守着这南京城的几条巷子。想换个行当?想去外地闯荡?没衙门的路引,他连城门都出不去,抓住了就是流刑。”
赵构听得目瞪口呆,停下脚步,半晌才蹦出一句话:“父亲是工匠,儿子就只能是工匠?那若是他家儿子是状元之才,也得去抡大锤、熬鸭汤?”
“虽说也能考学,可那限制多了去了,难如登天。”怀恩叹了口气。
赵构气极反笑:“荒唐!我大宋……”赵构差点说差的嘴,猛然想起自己现在是大明朱祁镇,忙话里一转。
“想前朝大宋,虽也重户籍,但那是为了征榷课税。汴京城内,白丁可做买卖,农人可入作坊,只要有手艺,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
这朱家皇帝,竟是把天下百姓当成了盆景,剪好了枝叶,定死了位置,半寸都不许乱长。赵构心中恨恨。
怀恩不敢接话,只能讪讪地赔笑。
想起刚才那些驱赶百姓的兵丁,赵构问道:“那些兵痞,看着倒是一股子蛮横劲,也是定死了的?”
“那是军户。”怀恩的声音更低了,“在大明,军户是二等户,地位仅比那些戴罪的乐户高那么一点。一人入伍,全家随军,子孙后代世袭当兵。这地,是朝廷分给他们的屯田,种出来的粮食得交公,剩下的才够填肚子。所以这些当兵的,闲时种地,战时打仗,平日里若是没点油水捞,日子过得比乞丐强不了多少。”
赵构这回是真的怔住了。
他想起大宋的军队。虽说宋朝文强武弱,但他赵构当政时,岳家军、韩家军何等威风?那时募兵制,是真金白银养出来的精锐。虽说军饷是个沉重的负担,但至少那些士卒是为了饷银、为了家国而战,而非这种被锁死在土地上的“世袭奴隶”。
“军户竟是二等?”赵构喃喃自语,不可思议道,
“让一群吃不饱饭、看不到出头之日的奴隶去保家卫国?这大明的江山,到底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