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的秋风带着几分肃杀,吹乱了赵构鬓边的发丝。看着满远处那群麻木避让的百姓,他心头忽然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烦躁。
他突然很无力,但内心又在斗争。
这种斗争,是骨子里“偏安情结”与“帝王本能”的剧烈撕扯。
‘朕为什么要管这些?’赵构在心底自问。
他在临安府时,虽也有金人南下的威胁,但只要关起门来,那便是西湖歌舞、暖风熏人。他习惯了精致的瓷器、温软的吴侬软语,以及那些永远在歌功颂德的文臣。
可自从莫名其妙来到了这大明金陵,入眼的是死气沉沉的户籍,入耳的是军户的哀叹,连想喝口鸭汤,见到的都是恶奴横行。
“没一件舒坦事。”赵构低声嘟囔了一句,眉头拧成了死结。
回到客栈,赵构挥退了怀恩,独自坐在昏暗的灯火下。
他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穿着龙袍,威严地告诉他:“你是大宋天子,岂能容忍这等暴政在你眼皮底下发生?”
另一个则摇着折扇,懒洋洋地笑道:“算了吧,这又不是你的江山。朱家把这天下治漏了,又与你何干?不如找个温柔乡,再做一回富家翁。”
“可若是这‘富家翁’连口安稳汤都喝不上呢?”赵构自言自语,目光逐渐变得冷冽。
王家的傲慢、陈老汉的麻木、官员的贪婪、文人的迂腐……这些碎片在他脑中拼凑成了一个危险的信号:在这大明,没有绝对的实力,所谓的“享乐”不过是沙上建塔,随时会被那个叫“大明律”的怪物吞噬。
宋虽积弱,但面对的,是史上最强的草原盛世。他赵构不论功业如何,到底是划江而治——苟住了。临安百姓的生活水平,甚至一度超过了繁华富足的东京汴梁。
现在的瓦剌与当年的金人相比,不能说一个天一个地,总归是差远了。也先已被逼退,外敌暂除,内里却是这么个千疮百孔,不堪入目???
老朱家就这个水平?
“先管事,再享乐。”
赵构终于烦躁地给自己定下了调子。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落满灰尘的桌面上轻轻画了一个圈,那是临安城的轮廓,也是他曾经的舒适区。
“这大明,到底不是朕的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