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茶社最偏僻的角落里，一直默不作声的中年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顺民之理，导民之行……”

此人正是江南巡抚、工部侍郎周忱，他低声重复着赵构留下的那句破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此番暗访金陵，正是为了整饬已现颓势的“平米法”。这套推行了十余年的良政，如今正被地方豪强与贪官污吏层层盘剥，让他处处碰壁，开始怀疑初心。

刚才那年轻人随口一言，竟隐隐点破了治政的真髓——利民之行，顺而不禁。这税粮流转，正如江河入海，堵之则溢，导之则安。

周忱猛地起身，推开窗棂，目光死死锁住街道尽头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大人，这人……要不要派人跟着？”身后的随从低声请示。

“不必了。”周忱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

转过头，看向那张空荡荡的案桌，周忱心中反复咀嚼着“顺民之理”四个字。

他在江南推行平米法，最大的阻力便是那些巧立名目、中饱私囊的豪强官绅。

他曾试图用强硬手段禁绝，却收效甚微。今日这年轻人一语惊醒梦中人——若不先顺应民生之理，又如何导引民生之行？

二楼雅间的竹帘垂落。

魏国公徐承宗坐回了紫檀木椅上，原本扶着玉带的手竟在微微颤抖。他今年四十有五，坐镇南京守备多年，见惯了皇亲国戚。

“公爷，锦衣卫那边已经围了齐府。”幕僚在侧轻声道，“有人搜出账册钉死了齐大成走私西周重器、勾结曹公公的罪证。咱们……动不动手？”

徐承宗没有接话，他脑子里全是刚才赵构落笔时的模样。

“像，太像了……”徐承宗闭上眼，喃喃自语。

街道上的赵构走得并不快。

春光落在他的肩头，却化不开他眉宇间那股子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