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书生见赵构止步,以为抓住了他的痛脚,愈发得意起来。张开双臂拦在走廊中央,对着周围的同窗大声嚷嚷,
“诸位同窗请看!这商贾模样的汉子,口口声声说咱们大明的制义是‘土木偶’。他若真有通天的本事,何不当众露一手?若只会躲在人后嚼舌根,那便是辱没圣贤,合该扭送府衙治罪!”
“就是,八股制义是本朝最英明的改制,他这是辱没圣贤……”
周围的读书人也跟着起哄,一时间,鄙夷、嘲讽的目光箭簇般射向赵构。
樊忠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上前一步,挡在赵构身上,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只要赵构一个眼神,他能让这茶社里所有摇头晃脑的酸丁都横着出去。
赵构却忽然怜悯轻笑。
“爷本不想在大好的春光里扫兴,可你非要凑上来让爷洗洗眼。也罢,既然你们管这些僵死的文字叫‘真功夫’,爷就让你们瞧瞧,什么叫‘活物’。”
赵构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那面贴满八股文的白墙。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正中央最显眼的一处考题上——《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这是《论语》中的名题,亦是难倒无数举子的“陷阱题”。
“怀恩,取笔墨。”
怀恩在一旁急得手心冒汗,心里暗暗叫苦:
“我的爷诶!您在宫里平日里也就批个红、画个圈,什么时候练过这笔头功夫?咱现在可是隐姓埋名出来的,您要是真写砸了,被冷嘲热讽一通,这面子往哪儿搁啊?”
他赶紧凑近赵构,压低声音哀求:“爷,咱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帮酸丁惯会咬文嚼字,咱们犯不上跟他们一般见识。不如咱们先撤,回马车上清静清静?”
赵构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眼里深邃如潭,看得怀恩后背发凉。
“取笔墨来。”赵构再次吩咐。
“是!”怀恩不敢怠慢,忙麻利地在茶社正中的长案上铺展开宣纸。
赵构挽起袖口,在那群书生挑衅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提笔蘸墨。
笔尖悬于纸面半寸,赵构神色陡然一变,周身那股商贾的圆滑气瞬间消散,似是回到在大宋临安城内,那沉淀了五十年的静谧午后。
落笔,如惊鸿掠影!
“圣人之治天下,非欲民之愚,乃顺民之理,非禁民之知,乃导民之行。”
“破题”一出,原本喧闹的茶社竟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