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笔势不停，控笔之力稳如泰山。转折处更是方圆结合——方折时棱角分明，如断金切玉；圆转时温润流畅，似惊鸿戏水。

接着写下“承题”与“起讲”：

“夫由之者，顺其自然之利，不知者，深其化育之功。大象无形，至治无声……”

那领头的书生原本不屑，早在看到赵构下笔时，彻底凝固了。那字内部空间极尽疏朗，外部笔画却收束紧凑，虚实相生间，竟透出一股直追魏晋的“右军风骨”。

这哪里是寻常的商人涂鸦？这分明是“多力丰筋、墨池笔冢”方能练就的通天手段！这笔法中既有《圣教序》的灵动，又蕴含《兰亭序》中正平和的贵气。

最后一笔收尾，赵构手腕一抖，锋芒微露即收，余韵悠长。

他掷毫于案，接过怀恩递来的帕子，淡淡道，

“制义之本，在于通达圣人之心。你们只学会了模仿圣人腔调，却读不懂圣人从容胸襟。把这等拼凑而成的‘土木偶’当成宝贝，不仅是误了自己，更是误了这大明江山。”

说罢，赵构看也不看那群脸色惨白的书生，转身便走。

“走了。”

直到赵构的身影消失在茶社门口，那领头的书生才腿脚一软，扶着长案喘息道，

“这……这字，这文章……此人究竟是谁？金陵城中，何时出了这样一位大才？”

就在众人惊叹之时，茶社二楼的竹帘微微挑起一角。

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赵构离去的背影，对身后潜伏的随从冷冷吩咐：

“这笔法……有贵气，却无霸气，有晋韵，却藏着一股子看透生死的颓丧。金陵城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位‘祖宗’？”

他侧过头，对身后潜伏在阴影里、腰挎绣春刀的随从冷冷吩咐：

“去，查查他的底。若是不干净，直接拿了。”

“是。”

阴影一闪而没，茶社外的春光依旧，却隐隐多了几分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