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把身形向后隐了隐,将整张脸没入窗棂投下的阴影中。怀恩识趣地挪了挪,用背挡住了他。
楼下,孙继宗正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快感。
赵构冷眼看着那钱郎中对着孙继宗卑躬屈膝,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沿。他忽然压低声音,似是自言自语,又似在询问怀恩:
“这一大班子人,到得倒挺快。怎么不见徐珵和曹吉祥?”
正说着,楼梯拐角处传来两名随从的嘀咕声,似是在回应赵构,
“……哎,你说徐大人和曹公公怎么没来?今晚这春风得意楼可是南京城最热闹的地儿。”
“嘘!小声点。你也不看几位爷是什么身份?人家今天上午才进的南京城,晌午守备府那场接风宴,听说光是陈年的花雕就开了几十坛,好几位大人早就喝高了。”
“那徐大人呢?他可是海量。”
“徐大人清高,说是水土不服,回官驿倒头就睡,谁也不见。倒是曹公公,他人才到南京城,他的干儿子,就是守备太监府里的那位小祖宗,早早就在城门口候着了,这会儿指不定在哪个私宅里认亲尽孝呢。”
赵构听着楼下的碎语,嘴角一勾。
徐珵在躲,曹吉祥在钻。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精明。
这时,孙继宗的笑声打断了赵构的思绪。
“钱郎中,你这身便服倒是不错,湖绸的吧?”孙继宗一边上楼,一边拿腔拿调地说道,“看这光泽,怕是比内库拨给御用的还要高上一等。”
那钱郎中忙不迭地欠了欠身,脸上堆起那副练了半辈子的谄笑,声音压得极低,却恰好能让屋里的人听清:
“伯爷这话可折煞下官了……下官鄙贱,哪能跟您的万金之躯比?如今户部那边确实是叫苦连天,说是库里堆满了发霉的苏木胡椒,非要拿这些死物顶账,现银那是半文也抠不出来。不过……”
他左右扫视一眼,神色愈发诡秘,右手缩在宽大的官袍袖子里,悄悄探出三根指头,对着孙继宗快速晃了一晃,随即又缩了回去,声音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