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红袖姑娘这曲《折红梅》,当赏黄金十两!”
一个粗犷且张扬的声音在喧闹中格外刺耳。
只见大厅最显眼的桌位上,坐着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男子。那人虽穿着一身宽大湖绸便衫,腰间系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
真正让赵构定睛的,却是那系玉的丝绦。那是内库造办处‘三色攒花’编法,这种编法在收尾处会藏一个隐蔽的‘万字不到头’活扣,那是宫廷匠人的独门标记。
这人,是个官!还是个不小的官!
此时的他,怀里搂着美貌伎女,手里抓着一把成色极好的金锞子,正像撒豆子一样扔向台上的红伶,口中还大声呵斥着:
“唱!给本……爷使劲儿唱!唱好了,这锭金子就是你的!若唱得丧气,仔细你的皮!”
赵构冷眼看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怀恩,你瞧那人。白日里,那九品官连官袍都当了。可这一个,随手撒出的赏钱,怕是够那小吏全家吃上十年禄米。”
怀恩低头扫了一眼,面色一紧,凑到赵构耳边低声道:“爷,奴才认得这张脸。之前奴才曾随大人们到南直隶工部催办营造圣谕,出来接洽的正是这位。这是南京工部的一位郎中,姓钱。虽说只是个五品,可管着营造修缮,这南京城的砖瓦动一动,手里的油水……怕是比内库还要厚实。”
赵构眉头一皱,正想说话,却听楼下喧闹的丝竹声戛然而止。
“哎哟!贵客临门!快,快把顶层的‘凌霄阁’腾出来!”老鸨那谄媚到近乎尖叫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座青楼。
只见门外呼啦啦进来一群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
那男子穿着一身团花锦袍,神情傲慢到了极点,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工部郎中,此刻猛地推开怀里的美姬,忙不迭换上一副谄媚笑脸,一路小跑迎了上去……
要说进来的这人是谁?
正是皇太后的亲弟弟——会昌伯孙继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