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的斜阳将秦淮河的水面染成了一片惨淡的胭脂红。
巷子的阴影里,缩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官服小吏。他双手死死地揣在宽大的袖管里,背靠着冰冷的青砖墙,不断地在过往行人身上扫视。
这人在干什么?
赵构坐在斜对面的茶摊旁,手里把玩着一只粗瓷碗,饶有兴致地看着那药铺旁的窄巷口。
片刻后,一个满面红光、穿着绸缎大褂的商贾一边摇着折扇,一边踱步走近,假装在药铺门口看草药。
就在商贾侧身经过巷口,佯装整理鞋袜的一瞬间,小吏迅速跨出半步,袖管与商贾的衣袖在空中交错,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纸张摩擦声。
赵构眼尖,看到小吏从袖中抽出了一张折叠得极小的薄纸,塞进了商贾的袖口。
在那一瞬间,纸张因着折叠不严,露出了一抹朱红色的残影。那是大明官印特有的印泥色,在昏暗的巷影中显得格外刺眼。
“成了?”赵构低声呢喃。
商贾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手在袖子里一掂,顺势将一个沉甸甸的小钱袋滑进了小吏的手心。两人错身而过,全程没有说半句话,像两个素不相识的过路人。
直到商贾走远,小吏才颤抖着手,从钱袋里摸出两块碎银,眼眶通红,随即猛地转身,一头撞进了药铺,声音嘶哑地喊道,“掌柜,抓药!”
里面隐约传来声响,“老严,又给闺女抓药呢……”
“那是‘空白路引’。一张纸,折了三折藏在袖子里,就能让一个背了人命的江洋大盗,摇身一变成为遵纪守法的行商,能让那些没户头的亡命徒,在大明的关津要塞进退自如。”
赵构淡淡地道,
“有了这层‘良民皮’做掩护,他们就能堂而皇之地走在官道上。守关的军丁见了他,查的是路引,看的是官印。只要这身份是真的,再塞上几个赏钱,谁会去翻那车底下的私盐私铁?这小吏卖的是朝廷的法度,换的是他闺女的命。这大明的官威,也就值那两块碎银子。”
说着说着,赵构瞬间觉得这秦淮河的景色不美了。
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赵构他看向药铺里那个正对着药包千恩万谢的小吏,眯了眯眼睛。
“走吧!”
招呼了后面的怀恩和樊忠一声,径直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