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了皂衣卫那标志性的阴冷嗓音。

厅内的喧闹声瞬间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赛西施面不改色，扭着腰肢走过去开门，一边走一边抱怨：“哎哟，官爷们辛苦，这大雨天的……”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股冷风裹挟着雨点灌进大厅，吹得灯笼火苗疯狂摇曳。

陆斩踏入厅内，黑色的皂衣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湿光。他身后跟着数名下属，每个人落座的姿态都整齐划一，那是军中精锐才有的肃杀之气。

樊忠眼神一凛，侧身在赵构耳边极低声地快速禀报：

“爷，领头的这人叫陆斩。是于大人秘密安插在南方的钉子，原本在京城也算个人物，可因为他不肯依附权阉王振，被马顺那帮人死死压着，硬是从京卫贬到了南京，如今只挂着个皂衣卫百户的职。”

赵构闻言，目光多了丝玩味。看着陆斩腰间那柄磨损严重的绣春刀，心中已然明了：一个被京城权贵排挤、在南京备受冷落的“冷面百户”，正是他此时最需要的快刀。

“官爷，这天儿可真够折腾人的。”赛西施笑吟吟地迎上去，手里的抹布状若无意地在领口扇了扇，露出一抹白腻，“几位是打尖还是寻人？”

陆斩没看她，目光鹰隼一样在厅内扫过。当视线掠过正抱着羊腿大嚼的赵构时，微微停顿了一瞬。

“寻人，也打尖。”陆斩冷冷开口，随手将绣春刀柄压在桌上，“老板娘，这庄子里所有人的名册，拿来。”

“哎哟，官爷说笑了，我这荒野小店，哪来的名册？”赛西施掩嘴轻笑，腰肢款摆地走向柜台，“不过今晚住店的就那么几拨。呐，刚进来的是走南闯北的沈老板，带了几个伙计。这边是几个躲雨的脚夫和客商。官爷若是不放心，挨个儿问便是。”

赵构此时正演得入戏。他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对着樊忠嚷嚷：“樊大，这羊肉不够烂！去，叫那老板娘再加两壶好酒，爷今儿个高兴，要跟几位官爷也喝上一盅！”

樊忠苦着脸，配合地起身，还没走两步，就被一名皂衣卫横刀拦住。

陆斩缓步走到赵构桌前，从上到下地打量着他。目光在赵构那双保养得宜的手上停留了片刻——那不是商人拨算盘的手，倒像是握惯了玉管狼毫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