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命坡的夜，是暗红色的。

数万只眼睛因为熬红了眼、拉脱了水，泛出一种妖异的死色。

上风口，明军的几百口大锅正热气腾腾。肥美的羊油在沸水中翻滚，花椒、大料的香气被晚风一兜，精准地灌进了瓦剌人的鼻腔。

“大哥，我不行了……”一个瓦剌千户趴在地上，手指深深地扣进泥土里，声音微弱如蚊，“那香味……钻脑子。我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我阿妈煮的奶茶，还有那块带着膘的羊尾巴肉。”

也先提着刀，巡视在营地里。他已经连杀了十七个试图往山上爬的逃兵，但杀得掉人，杀不掉那股无孔不入的味道。

“那是毒药！”也先嘶吼着，“朱祁镇在里面下了咒！谁吃谁死！”

就在这时，山头上忽然传来一阵悠扬却凄厉的唢呐声。

那是《思归引》。

紧接着，几千名明军士兵齐声呐喊，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瓦剌的汉子们！肉熟了！汤滚了！咱们陛下说了，只要放下刀，过来喝口热汤，以前的事儿一笔勾销！咱大明不缺这点肉！”

“当兵吃粮，天经地义！何苦在那儿生啃马屁股？”

“当啷”一声。

也先惊恐地回头，看见一名亲卫手里的弯刀掉在了石头上。那亲卫失神地望着山头，嘴角的哈涎流了三尺长，眼里早已没了凶狠，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望。

定命坡下的恶臭与哀嚎，整整持续了一夜。

天亮时，雾气稍散。

赵构披着一件玄色的大氅，在于谦和神机营将士的簇拥下，缓步走上定命坡的最高处。

下方，是层层叠叠躺倒的瓦剌士兵。他们丢弃了弯刀，解开了甲胄。

“陛下，也先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