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统十四年,八月十六日,深夜。
居庸关,守备府大厅。
大厅内,气氛诡异得落针可闻。
赵构正旁若无人地捧着一只粗瓷大碗,“吸溜、吸溜”地往嘴里塞着滚烫、辛辣的宽面。那浓郁的胡椒味和醋味在空气中横冲直撞,熏得旁边几位老臣直打喷嚏。
昔日礼仪森严的大明中枢们,此时正以一种狼狈的姿态瘫坐在椅子上。
内阁首辅曹鼐官帽不知去向,满身泥浆。
户部尚书王佐捂着胸口,还在为那烧掉的五十万两银子心疼得抽抽。
就在十二个时辰前,当赵构下令焚烧所有金银辎重时,这群文臣险些集体撞死在土木堡的黄土坡上。
“陛下!那是国帑啊!那是祖宗攒下的家底啊!”王佐当时哭得撕心裂肺。
赵构记得自己当时只回了一句话:“银子烧了,朕回京能再赚;你们要是死了,朕上哪儿找这么多能写会道的给大明分忧?给朕点火!”
随后,当这群养尊处优的大臣坐着圆盾滑下断崖时,曹鼐觉得自己的圣贤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他至今还记得自己屁股着地、火光四溅地划过泥坡时的尖叫。
现在,当他们站在居庸关厚实的城墙内,听着关外隐约传来瓦剌的马蹄声时,所有的愤怒都变成了一种死里逃生的虚脱。
“英国公,你说句话啊!”曹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看向一直沉默的张辅。
七十五岁的英国公张辅站起身,虽然满身污垢,双目却亮得吓人。
他走到赵构面前,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下,行了一个军中大礼。
“老臣张辅,谢陛下救命之恩!谢陛下为大明保全这数十万儿郎!”
这一跪,把文臣们都跪傻了。
“张公,您这是……”
“你们这群酸丁懂什么!”张辅回过头,怒喝道,
“若不是陛下当机立断烧了那些累赘,若不是那惊天一滑,咱们现在早就成了也先刀下的烂肉!五十万两银子贵,还是大明数十万精锐的命贵?”
曹鼐等人看着那只粗糙的面碗,又看了看这个突然行事乖张的皇帝,终于纷纷起身,泥泞的官服齐刷刷跪了一地。
“臣等……谢陛下救命之恩!”
赵构喝干最后一口面汤,随手抹了抹嘴上的油,
“诸位爱卿,命保住了,现在该商量商量怎么保住这江山了……”
话音未落,樊忠快步走入,甲胄上的泥点子还没干透,神色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