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见到泷川绪第一次流泪以前,沢田纲吉几乎要认为她不会哭了。
每当路过公园,他总能看见坐在喷泉旁的女孩,安安静静地低头观察水中的倒影。
那时候的男孩总会空出时间专门和她打招呼,有时也会好奇地和她一起看滴滴答答落下的水,砸在池子里泛起波澜。
久而久之,两人的话从一句两句逐渐递增,他想自己在小绪的眼里是从陌生人到好朋友的关系吧。
那是沢田纲吉过得最开心的一段时间,经常欺负他的人被揍过几次后不敢再找他,学校里传出废柴纲和一个不良玩在一起的消息。
他偷偷觑了眼女孩的侧脸。
虽然打人的时候确实很像不良,但小绪是个很好的人,她从不会打他、骂他,教他怎么反击,还会分享零食…
“阿纲,我买到了新口味的薯条。”
女孩献宝似地拿出一包绿色包装的零食,他犹豫地捏起一根最小的放进嘴里,直充天灵盖的辣意席卷了口腔,沢田纲吉被呛得咳嗽,带着泪意的眼眸控诉她的罪行。
芥末味的!他就知道她又买了奇奇怪怪的东西让他尝试。
泷川绪见状塞给他牛奶,被辣到的男孩吨吨吨喝了半瓶,舌尖还残留着麻麻的感觉,他只能大着舌头讲话:
“不要买这种一看就没人买的东西吃啊。”
“谁让阿纲老是丧丧的,这样就活泼多了。”
她用手帮他比出笑脸,想到了什么满脸严肃地凑近,沢田纲吉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开口:
“怎…怎么了?”
“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
“真的?”
“真的。”
他无奈地推开女孩的脸,明明之前那么高冷,怎么熟了以后反而没有距离感。
“上次都这么教训了,他们怎么可能会再来找不痛快。”
毕竟她第一次见面态度都这么恶劣了,好友不躲得远远的,还好脾气地靠近她。
而且每次被恶作剧了也只会小声抱怨几句,很轻易地原谅了她。
“欸,可是我不觉得小绪很恶劣,你还帮我赶跑了吉娃娃和那群欺负我的人。”
总觉得这句话莫名的熟悉,好像她也说过一样。
没等细想,男孩又露出温和包容的笑容,棕色的眼睛倒映出小小的她:
“而且我并不介意小绪对我恶作剧,小绪一定是因为喜欢我才会这么做的吧。”
更何况说是恶作剧,其实更像是投喂,她自己也会和他一起吃。
…这么说不对吗?
女孩瞪大眼睛,难得看见她这副表情的沢田纲吉疑惑地摸摸脑袋,却见她很快恢复正常,吐槽道:
“真是直接呢,阿纲。”
这不是我的台词吗?不要抢我台词啊!
“不过我也很喜欢你哦。”
原模原样还回来的话让男孩的脸腾地涨红,他想说什么,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捂着脸作罢。
咔嚓咔嚓咬着薯条的泷川绪觉得有趣,戳戳他,见再逗就要爆炸了,顺势转移了话题:
“对了,说到吉娃娃,就是因为你太好欺负了才会被它欺负,难道阿纲不知道小狗总是能精准地从人群中挑出害怕它的人吗?”
这是什么定理,是你编的吧!
“嘛,要是下次再遇见,阿纲就装出不怕它的样子,这样就不会天天被追了。”
她信誓旦旦地比了个大拇指。
大概是那张认真脸过于唬人的缘故,沢田纲吉信以为真,在尝试的当天就被吉娃娃咬了一口原形毕露,连滚带爬地跑回公园。
泷川绪看着哭唧唧腿上还带着吉娃娃的好友沉默地帮他薅下来,良久才出声:
“你真信了?”
“?”
他发誓之后的几天都不理小绪了!
.
然而誓言都是拿来违背的,沢田纲吉第一天就理泷川绪了。
走到公园的时候,他还硬气地攥紧书包带,准备昂首挺胸地路过,余光却看见独自坐在长凳等待的好友,她一如既往地看着手上的书发呆,男孩放慢了脚步。
如果只留下小绪一个人的话,她会寂寞的吧。
他无比清楚那种难受得快要死掉的感觉,一想到小绪会和自己一样难受,他就觉得那些别扭的情绪都不值一提。
所以沢田纲吉慢吞吞地挪到女孩面前,正当他要开口说些什么时,清浅的声音堵住了所有想说的话: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抬头看向小绪,却发现她也在看自己,两人对视一会儿,移开眼后,泷川绪才接着往下说,
“我没有想到阿纲你会这么好骗。”
真诚道歉的话完全可以不讲这半句的,这是挑衅吧!
“不要不理我,我不能没有你。”
什…什么?这这这种话怎么能随便对别人说?!
气氛逐渐变得不对劲,女孩膝上的书突然滑落,掉在地上露出封面上的名字。
《哄人一百零一式》。
“啊,被发现了。”
“…”
小绪你究竟在学些什么东西啊!
总之,怕好友学坏的沢田纲吉买了一本《语言艺术》送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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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打闹中一天天过去。
年幼的他以为自己能和唯一的好朋友永远在一起,后来才发现幼时的承诺无法对抗注定要来临的分别。
最后的那一个月,他们见面的次数骤减,因为小绪的外婆病了。
具体什么病他不知道,被瞒着的小绪也不知道,但早熟的女孩何其敏锐,即使不知道,也能感觉到她外婆逐渐进入倒计时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