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遗嘱是在病床前公证的,小绪说这个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是接受了什么事实。
“外婆摸了我的头,她的手很瘦,很凉,她说放不下我。”
沢田纲吉很少听泷川绪讲起除了外婆以外的家人,但那天她提了。
“从出生起我就没见过父亲,母亲不喜欢我,把我丢给外婆,所以我是外婆养大的。”
谈及生母时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觉得小绪应当是恨她的。
怎么能不恨呢?被母亲抛弃。
后来的话她没有说下去,因为说到一半女孩就像感应到什么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一天。
两天。
三天。
…
一直过了快一个星期,他都再也没见过长凳上独自坐着等他的小绪。
“妈妈…我们这里有叫泷川绪的女孩子吗?”
那天晚上,他突然又问了在厨房忙碌的沢田奈奈,女性笑着侧过头:
“啊啦,是阿纲新交的朋友吗…有空一定要带回家吃饭哦…”
什么…新交的朋友?
“妈妈,你之前不是说见过几次吗?”
沢田纲吉挤出难看的笑,艰涩地开口,眼里满是期待,期待母亲说自己记错了,但她只是满脸疑惑地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
“阿纲是不舒服吗,今天怎么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呢…”
椅子被蓦地拉开,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男孩推门而出:
“妈妈,我出门有点事,马上就回来!”
“欸…阿纲!”
沢田奈奈满脸担忧地摇摇头,走回厨房。
真是的,都这么晚了。
.
沢田纲吉奔跑着,脑海里只有那道身影,路过的那养着吉娃娃的院子时罕见地没有恐惧,大概小绪说的是有那么点道理的,这次它居然没有追着他。
但男孩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只想尽快见到小绪。
暗下的天色让每步路都很艰难,他有些后悔没有带上手电筒,找了没多久,微弱的猫叫传来,路灯忽地打开,沢田纲吉看见了公园的轮廓。
跨进去的瞬间,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逐渐变大,打湿了空空的长凳,砸得池面咚咚作响。
居然…下雨了?
他接了一小捧雨水,愣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转过身准备离开,但刚走出几步,男孩又折返回来。
潜意识在告诉他不可以走。
于是沢田纲吉顶着大雨傻乎乎地围着公园找了一圈,两圈。
第三圈时,他被一个毛绒绒的东西绊了一跤,偏头却只看见了坐在灌丛下的泷川绪,低着头,只露出苍白的下半张脸。
“小绪…?”
半晌她才抬起头,眼眸在微弱的光线下死寂得吓人,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男孩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靠近。
“小绪。”
雷声突兀响起,闪过的白光照着她惨淡的表情,泷川绪没说话,却像把什么都说了。
沢田纲吉在雨幕中沉默地蹲下,挡住了从她头顶浇下的雨,好友面无表情看着他。
眨眼的瞬间,泪水簌簌落下,和痛苦混在一起掉进冰冷的细流中。
他张开手臂抱住小绪,温热的液体掉进脖颈,渐渐的,雨声盖过了哭声。
“谢谢。”
.
之后发生了什么,他记不清了,只记得他们互相告了别,再有记忆时,他已经到了家。
“啊!阿纲!”
浑身湿淋淋的沢田纲吉站在门外,吓了女性一跳,她有些疑惑,
“外面下雨了吗?”
“没有,我只是…只是不小心掉进水里了。”
他扯出牵强的笑来,沢田奈奈毫不怀疑地拿起毛巾擦拭着他的头发。
“那阿纲下次一定要小心点…”
.
一天。
一个月。
一年。
先前经历的一切像做梦一样,沢田纲吉的生活仿佛步入了正轨,他再也没见过那个公园…
以及公园里独自坐在长凳上的小绪。
少男不觉得那是自己幻想出来的,所以在被欺凌后那人喊出“别开玩笑了,没有人帮你,都是你想象出来的”这句话时,他第一次怒吼出声,脸颊涨得通红。
“不是的!”
他想说自己清楚地记得每一次对话,每一个笑容。
然而他们不在意地跑开。
有没有都无所谓,因为从始至终在意的只有他一个。
.
好寂寞啊。
小绪会寂寞吗?
希望她能找到更多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