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声时大时小,沈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演练着明天要说的话。
沈威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如果明天盛夏至醒来问起今晚的事,他不会再逃避了。
他要告诉盛夏至,自己没有觉得他恶心。
他要告诉盛夏至关于他的过去。
他要告诉盛夏至沈乐乐的病情,再告诉他自己能够解决,不需要他插手。
他还要告诉盛夏至,其实自己也一样,早就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他。
他要把选择权交还给盛夏至。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必须坦诚相待,这才是对盛夏至真正的尊重。
决定一旦做出,沉甸甸的心口,突然就松快了许多。
在黎明前的雨声中,沈威终于抵挡不住袭来的倦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两人在一年中最长的夜里,各自做了个最短的梦。
梦里他还在,话还没说破。
……
雨停了。
初升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房间,驱散了雨夜的阴冷。
沈威起个大早,去隔壁街买了云吞面,又从7-11带回牛奶和奶布丁。
他把热好的牛奶连同一杯温水,轻轻搁在盛夏至的床头柜上,然后坐在窗边凳子上盯着对方的睡颜。
没过多久,床上的人就有了动静。
盛夏至翻了个身,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然后双手按揉着太阳穴,歪歪扭扭地坐了起来。
“醒了?”沈威扯出一个笑容。
盛夏至眯着眼睛看了沈威一会,这才悠悠回道:“大清早的,你怎么坐在我床头?”
“昨晚你喝醉了,九叔今天也起晚了,我出去给你买了早餐。”见气氛有点尴尬,沈威连忙把水杯递了过去,“来,喝点水。”
盛夏至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但很快又垂下了嘴角。他接过水一口气喝光,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这才把目光转向床头柜:“这是?”
“早餐,肠粉和奶布丁。”沈威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手心却开始出汗。
盛夏至压下去的嘴角又不可遏止地往上翘,可下一刻他又狠狠地拍了几下自己的脑袋。
“我去,这酒后劲这么大吗?我感觉脑袋里有支施工队在砸墙。”他抬起头看着沈威,眼神里全是茫然,“昨晚……是你扶我回房间的?”
沈威顿了顿,直勾勾看向盛夏至的眼睛:“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我昨晚发酒疯了?还是吐你一身了?”盛夏至掀开被子,下床走向洗手间,“靠,我昨晚到底喝了多少酒啊?我酒品怎么样?昨晚没干什么丢人的事吧?”
这连珠炮似的一连串发问,把沈威砸懵了。
盛夏至的眼神清澈而坦荡,除了宿醉的懊恼,看不出其它的情绪。没有紧张,没有期待,没有试探,更没有昨夜孤注一掷的奋勇。
虽然能看出来他此时心情不错,但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沈威看着盛夏至满嘴泡沫地刷着牙,突然觉得一阵荒谬,紧接着是种无法形容的失落。
他准备了一整夜的话,在心里反复打磨、排练了无数遍的坦白,突然之间全部失去了着落点。像是重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气和决心都被瞬间抽空。
明明花了一整夜的时间去推翻自己的怯懦,去扒开自己血淋淋的伤口准备迎接这段感情。
可是对方,已经退场了。
“没有,你酒品挺好的。”沈威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你昨晚喝醉了就睡着了,什么都没做。”
盛夏至洗完脸走回来,捧着牛奶杯啜了一口。他眯起眼睛伸了个懒腰,活脱脱一只晒饱了太阳的猫科动物。
“昨晚下了一晚的雨,今天腿疼不疼?”沈威问。
“好像没什么感觉。”盛夏至感受了一下,又踢了踢腿,“都是你的功劳,这段时间多亏你帮我推拿了。”
“有用就好。”沈威找不到话题了。
“啊,对了。昌哥中午会送材料过来,一会儿听到动静记得去帮九叔的忙,别让他一个人忙活。”盛夏至抓起筷子,开始吃肠粉。
沈威垂下眼帘,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
预想中的暴风雪并没有到来,明明不下雪的南国,却冷得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