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又回到了原先的轨道，酒后发生的事情，似乎被盛夏至忘了个干净。

后院练功、指点学徒、和九叔逗贫、跟昌哥收货的时候还跟对方开了几句玩笑。

沈威没在他身上感觉到不自在，训练的时候也很自然，遇到不爱吃的东西依然会理所当然丢到沈威的碗里。

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了，正常到让沈威感到窒息。

起床时还好好的，吃了个早餐过后，似乎就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尤其是盛夏至的眼神。

从前他眼底藏着星火，一半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期冀，另一半则是口是心非的独占欲。

可是现在，他眼中的火苗熄灭了。看向沈威的目光，退守到了室友与搭档的安全线，清澈、坦荡，再无越界的欢喜。

曾经专属于两人间隐秘黏稠的拉扯感，在冬至的雨夜过后，就被盛夏至单方面切断了。

“大威，你掉节奏了！”盛夏至站在中桩上，居高临下冲着下面喊道，“要把我往前送，不能光顾着自己跳！”

“知道了。”沈威抬头看着他的脚踝。

盛夏至跳下木桩：“下午就先到这吧，一会吃完晚饭后再继续。”

他径直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胡乱扑腾着洗脸。

沈威走过去，给他递了条干毛巾：“晚上吃什么？”

“九叔说他买了永基家的烧鹅。”

沈威犹豫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夏至，昨天晚上……”

“打住打住！”盛夏至笑着做了个截停的手势，“九叔今天念叨我一天了，说我不该喝这么多酒，你就别再继续开批斗会啦。我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犯，OK？”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不耐烦。

沈威眼神紧了紧。今日在舌尖上滚了无数遍的坦白，又一次被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我不是要说这个。”沈威声音低沉。

“不管你想说什么，我们晚点再说。”盛夏至点点头，没等沈威开口就走向了厨房，“九叔，我来给你打下手了！我快要饿死啦！”

沈威悬在半空的手僵硬地收了回来。

他看着盛夏至若无其事的样子，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粗砂，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在沈威终于下定决心想要向前迈步的时候，盛夏至却收回了所有的特权和偏爱，干脆利落地转身，回到了安全线以外。

撞了南墙以后，他似乎打算退场了。

盛夏至没有选择躲避或者冷落他，只是在两人之间画了一条线，一条礼貌、得体、不容逾越的线。

沈威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种局面。

他习惯了沉默，也不善言辞，当对方不再主动向他走来时，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连开口的时机都找不到。

他甚至开始分不清，盛夏至是真的酒后释怀了，还是借着断片单方面判处感情死刑。

他已经找不到答案了。

曾经他用“不配”作为单方面逃避的理由，现在盛夏至也完美复刻了这份决绝，用“一切如常”将他隔绝。

……

转眼到了平安夜。

南国的冬天虽然不下雪，但街头巷尾早就被节日的氛围填满。

大街上随处可见闪烁的彩灯和挂满礼物的圣诞树，连空气里都飘浮着甜腻的音乐声和食物的香气。

下午训练结束后，几个小鬼不约而同围住了盛夏至：“师父，今晚‘星光欢乐世界’有游园活动……”

“知道了知道了，别用这种眼神看我。”盛夏至用手掌挡住了勤仔的眼睛，把他的脸往旁边扳过去，“外面这么热闹，让你们几个训练肯定收不住心。今晚就取消训练吧，别玩太晚。”

“耶！”几个小鬼兴致冲冲地往房间跑，不一会儿就换好了衣服，结伴出门了。

收拾完练功房，盛夏至就回房间洗澡了。沈威想了想，决定今天也应个景，给对方送个苹果，然后把话说清楚。

盛夏至的态度就像一把钝刀，一点点磨着他的理智。哪怕他真的已经灰心丧气，沈威也想把自己的心意完整地交待出来。

从超市回来，沈威提着东西回到了二楼。房里的水声停止了，走廊里静悄悄的。

他走到盛夏至的房间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敲门。

“夏至，你洗完了吗？”

没有回应。

沈威又敲了三下，加重了力道：“夏至，你在吗？”

门内依旧毫无动静。

他试探地握住门把手往下压，门没有锁，应声而开。

房间里一片漆黑，空气中隐约残留着一点男士香水的味道。

沈威耷拉着肩膀走回后院，刚好碰见倒完垃圾往回走的九叔。

“九叔，夏至出去了？”沈威问。

“你刚刚出门不久，他就出去了啊。”九叔哼着小曲走到楼口，“你一会要是出去茶厅别关灯，晚些有街坊要来馆里喝茶。”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