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威喉结滚了滚。
果然。
他很想告诉眼前这个醉醺醺的家伙,自己早就猜到了。
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盛夏至对他的特殊对待,在别人面前的护短,甚至为了他而收敛的脾气……所有细节像零碎的拼图,早就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答案。
只是他不敢认。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性格的差异,更是他拼尽全力也填不满的鸿沟。所以他装聋作哑,把一切归结为兄弟情义,始终恪守着本分,不敢越雷池半步。
“我看不出来什么。”沈威声音低沉。
盛夏至眼眶渐红,揪着他的领子将人拉得更近,两人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自从经历了项云回以后,我对这种感情很敏感……我明明是直的,可我为什么会……”他咬着牙,眼底满是挣扎,“明明不想戳破的,可我忍不住!我真的要爆炸了!要疯了!”
沈威咬紧后槽牙,屏住呼吸。
“我喜欢你,你这个白痴!”
盛夏至猛地抬头,唇瓣相贴,撞散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安全距离。
没有任何铺垫,盛夏至的滚烫直白便粗暴地砸了过来。
沈威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哪怕早有预料,哪怕心里早已演练过无数次这种可能,但当盛夏至亲口说出“喜欢你”三个字时,他依然感到了一阵剧烈的眩晕。
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粉饰和平,可这层窗户纸到底还是被捅破了。
「哥,其实你也喜欢他吧?」
沈乐乐的话语如平地惊雷,又一次在脑中炸开。
可再喜欢又能怎么样呢?他只是一个高中毕业、除了力气之外什么都没有的负债穷光蛋;
而盛夏至呢?家境优渥,意气风发,未来的道路一片坦途。
飞鸟与鱼的距离尚可丈量,仰望却是山与月最安全的距离。
山岳无法回应月亮的偏爱,因为它再高也摸不着夜空;而月亮一旦倾斜入山,便是单方面的坠亡。
胸腔里仿佛炸开了什么东西,心脏在肋骨下疯狂搏动。
怦怦——怦怦——
大得让他害怕对方也能听见,那是自卑与渴望相互撕扯的声音。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盛夏至,平日里总是明亮傲气的脸,此刻却满是倔强和不安。
“我以前不理解,总觉得项云回自私自利,因为喜欢上我,就没办法跟我配合了。”盛夏至脱力跌回枕上,呆呆地望着沈威,“可是这一个多月来,我似乎有点能共情他了。因为……我也做不到,跟喜欢的人在一个狮被下还能保持理智。只要一碰到你,甚至只要感受到你身上的热气,我就会忍不住多想……”
沈威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假装洒脱的代价太高了,只有靠训练把心掏空,我才能克制住不去想你。可这种不见天日的喜欢,正在一点点抽干我!我真的藏不住了……”盛夏至声音里带了哭腔,“你说话啊!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
不敢回应,也不能回应,沈威只能沉默以对。
盛夏至双手颤抖,眸光渐渐黯淡下去。靠着酒意积攒的勇气涌上眼眶,水汽终于凝成泪珠滑落眼角,将坠未坠地悬在耳边。
沈威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夏至,你喝醉了。”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揩去他的眼泪,“等明天酒醒了再说,好不好?”
盛夏至没有再挣扎,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酒精的作用再一次上涌,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
但他依然固执地盯着沈威:“我睡醒以后……你是不是就跟项云回一样离开了?”
“睡吧。”沈威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手掌轻轻落在盛夏至头顶,压平了他头上倔强的呆毛,“我不会走的,放心吧。”
沈威望着窗外的雨,在床边不知道坐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盛夏至早已紧蹙着眉头,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我怎么会觉得你恶心呢?鞭炮是除祟的,万象更新,岁岁平安,连灰烬都寓意着吉祥啊。”在寂静的房间里,沈威忽然低声开口,“你是最干净的,一直都是。”
他的手指悬停在盛夏至的眉骨之上,隔着一寸虚空,描摹着眼前泪眼婆娑的狮子。
距离他的轮廓明明只有一分,距离心底的贪妄,却仿佛跨越了一生。
一个入梦都带着愁绪,一个触碰却隔着退让。
一个困于昏沉的梦境,一个囚在克制的指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