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腾腾的羊肉饺子端上桌的时候,夜色已经悄然降临。
训练馆里的学徒们早就放了假,偌大的餐桌上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来来来,冬至大过年,先吃饺子。”九叔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放在桌子正中间。
阿邦探头看了一眼,喜道:“九叔你对我太好啦!”
“这次可是少爷提出给你加菜的,要谢还是谢少爷吧。”九叔笑眯眯地舀汤。
“哟,少爷今天这么好心?我还以为他恨不得给我的菜下砒霜呢。”阿邦迫不及待塞了块炸蛋进嘴,嚼了两下两眼放光,“嗯嗯嗯!今天这个酸甜口太浓郁了,好吃!”
盛夏至懒得理他,转头看向刚从后院洗完手进来的沈威。
沈威换了件干爽的长袖T恤,头发还带着点湿气。他拉开盛夏至旁边的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面前杯中的黑色液体上。
他凑近闻了闻,抬头看向盛夏至:“这是什么?”
“驱寒的姜汁可乐,淋了雨,别感冒了。”盛夏至语气闷闷。
沈威没有多说,端起碗慢慢啜着喝。盛夏至盯着他的喉结看了一会,这才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冲着厨房喊:“九叔,菜不是都齐了吗?你在拿什么?”
九叔施施然走出来,手里拿着瓶包着报纸的白酒:“今天小孩儿都不在,陪九叔喝点白的。过节嘛,喝点酒暖暖身。”
他拧开瓶盖,一股浓烈的酒香瞬间飘散开来。九叔哼着小曲,给每人倒了一小杯。
四人碰了杯,辛辣的白酒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带起一阵暖意。几人边吃边聊,话题不知怎么就扯到了阿邦的理发店上。
“你们是不知道现在的有钱人多难伺候。”阿邦夹了一个羊肉饺子,边吃边抱怨,“前几天有个熟客,拿着网图非要我剪个一模一样的。我一看,好家伙,模特比他瘦了至少二十公斤,骨相脸型也完全不一样。可我怎么跟他解释也听不进去。”
九叔抿了口酒,饶有兴致地问:“然后呢?”
“倒是也没怎么,既然他不听劝,我就帮他剪呗。但效果嘛……大概可以想象成一个发面馒头长了毛吧。”
九叔哈哈大笑:“什么人都有。就像菜市场新开的羊肉档,非说他的羊是内蒙空运,可肉色分明就是养殖场的,专门忽悠没吃过蒙古羊的顾客。”
两人边聊边笑,沈威也跟着牵了牵嘴角,往盛夏至的碗里夹了一个饺子:“怎么不吃东西光喝酒?”
盛夏至戳着碗里的饺子,兴致缺缺,端起酒杯仰头又灌了一口。
阿邦冲着盛夏至眨眨眼,尾音拉长:“少爷今天酒量见长啊。”
“关你屁事。”盛夏至瞪了他一眼,又倒满了一杯。
阿邦也不恼,转头问沈威:“大威,你过年回老家吗?”
沈威扒饭的动作停了一下,咽下嘴里的食物,摇了摇头:“不回了,就在馆里待着。”
众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院子内的雨声也一直没停。酒气和饭菜的香气混杂在一起,气氛热烈而喧闹。
但这喧闹似乎与盛夏至无关。他觉得胸口闷得慌,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胃里翻腾,连带着酒精也上头得特别快。
他一遍遍地回想阿邦发给他的几条微信,本来应该高兴的。
可现在看着沈威坐在旁边,低眉顺眼地吃着饭,偶尔给自己夹菜、倒水,一开始的高兴便慢慢褪去,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紧接着心里的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九叔看着沉默的盛夏至,皱起了眉头:“少爷慢点喝,这酒后劲大。”
盛夏至没理会九叔的劝阻,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他今天心里存着事,看什么都不顺眼,唯独目光扫过沈威时会停顿几秒。
他嚼东西的时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坚毅的下巴跟着一上一下。少年目光总往他身上飘,可飘得越勤,内心就越空。
沈威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看他。盛夏至立刻把目光移开,盯着墙上的挂历看,仿佛上头数字有什么天大秘密。
杯里二两白酒很快又下了肚,盛夏至伸手准备倒第三杯。沈威却按住了他的手腕:“别喝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手腕被温热的大手覆着,盛夏至动作一僵。他抬头看着沈威近在咫尺的脸,眼神有些发直,眼里蒙了一层水汽,尾角还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不用你管。”他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吃饺子。”沈威无视了他的别扭,夹了几个羊肉饺子给他,又不动声色地把酒瓶拿到了自己手边。
盛夏至盯着碗里看了一会,没再坚持,拿起筷子乖乖吃了起来。
阿邦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举起酒杯:“哎,我说你们两个嘀嘀咕咕什么呢?来,大家走一个,祝狮队明年顺顺利利!”
九叔笑着喝了口酒,转头看去。盛夏至的脸已经红透了,连脖子都泛起一层薄薄的粉色。他夹饺子的动作变得迟缓,眼神也渐渐失去了焦距。
“夏至是不是醉了?”九叔奇道,“他平时不怎么喝,今天怎么喝这么急?这酒度数高,该不会上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