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馆的墙隔离了昼夜,南国的潮热模糊了冬秋。盛夏至的日程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重量不同的汗水。
可季节交替从不声张,错过了蝉鸣的落幕,便只能在十二月的寒风中签收姗姗到来的冬天。
“你们训练得怎么样了?”阿邦喝了口热茶,从桌上拣起颗蜜枣丢进嘴里,“对了,听说这两天有冷空气,小心换季感冒。”
“什么冷空气?”盛夏至眼神发空,回神才发现阿邦已经穿上了薄外套,“今年来得挺早啊。”
“你怕不是练傻了吧?”阿邦轻笑,“今天冬至啊少爷,距离过年也就一个多月了,还早?”
“啊?今天冬至?”盛夏至看了眼手机日历,用力一拍脑门,“最近一睡醒就练,没看日子。”
“我看你是魔怔了!大威呢?”
“不知道啊,休息日他总不在馆里,也不知道去哪了。”盛夏至摊开双手。
茶厅里此刻就他们两人,阿邦压低了声音问:“你跟他怎么样了?”
“外甥提灯笼呗,还能怎么样。”
“天天一起训练,就没点进展啊?”阿邦不死心。
“你不去居委上班真是屈才了。”盛夏至翻了个白眼,“就不许人家是直男啊?”
“也是,说不定他总往外跑,就是去约会了。”阿邦点点头,“真没劲。”
听到这话,盛夏至嘴角往下拉了拉,面色恹恹地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
“啊!怎么这么烫!”
阿邦连忙抽了纸巾递过去:“这茶虽然凉了一会,但也不能这么大口喝啊少爷。”
幸好水温只是偏高,舌头火辣辣的倒没烫伤。盛夏至卷着舌头连吸几口凉气,这才缓过劲来:“或许吧。”
“什么或许?”阿邦思维没跟上。
“约会啊……这年纪有个对象,也挺正常吧。”盛夏至眼神黯淡。
阿邦挑起眉毛,一脸贱兮兮的表情:“烫了舌头都堵不住你吃干醋啊,少爷。”
“我没吃醋。”
“行,那等大威回来我替你问问,就说是你想知道的。”
“好好好!我是有点不爽,满意了吧!”盛夏至把揉成团的纸巾砸到阿邦脸上,“你敢乱嚼舌头,老子跟你绝交。”
“你家大威不是不让你把‘老子’挂在嘴边吗?”阿邦撞了两下盛夏至的肩膀。
盛夏至脸涨得通红,从沙发上蹦了起来:“给老子滚蛋!屁的你家大威!”
话音刚落,玻璃门就被拉开了。
“怎么了?”沈威一边拍着风衣上的水珠,一边甩着头发往里走,“外面下雨了……啊,阿邦也在?”
见沈威回来,盛夏至一身火气瞬间泄了个干净。他脸上还带着未退的潮红,绞着手指坐回沙发,心虚地瞪向阿邦。
“你好啊大威!”阿邦无视了盛夏至警告的眼神,抬手打招呼,“少爷刚说你是个屁,而且他又爆粗口了。”
沈威歪了歪脑袋,一脸莫名看着阿邦:“估计是下雨心情不好了,我一会给他弄点药酒揉揉膝盖。”
“谁心情不好了!”被当面告状,盛夏至彻底炸毛。他狠狠捶了下阿邦的手臂,怒气冲冲地往后院走,“我去帮九叔干活!唐少邦你赶紧滚,今天馆里不管你的饭!”
落荒而逃的脚步声又沉又急,连后院屋檐下避雨的花猫,都被惊得窜上了墙。
沈威走到盛夏至刚才的位置坐下,拎起茶壶,将残茶倒进茶海,重新捏了一撮单丛投入茶盏。
“明知道他一点就炸,你还逗他?”滚水注入,茶香借着热气升腾。
“也就你能受得了他的少爷脾气。”阿邦靠在椅背上切了一声,“生起气来,脸拉得比大兴安岭还长。”
“他脾气就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沈威低声回道。
阿邦端起沈威新斟的茶,吹了吹表面的浮叶,话锋一转:“早上过来就不见你人,出去玩了?”
沈威冲茶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了流畅。
“去了趟市三附。”他拿起茶巾,拭去杯边溢出的水。
“医院?”阿邦立马坐直身体,迅速在对方身上扫视一圈,“怎么?训练受伤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沈威面色平静地摇头,“看个亲戚。”
“亲戚?严重吗?在哪个科室?”阿邦看着沈威略显疲惫的脸,“我认识几个市三附的医生,需要帮忙打声招呼吗?”
“不用了。”沈威的拒绝脱口而出,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太急切,又放缓了声音,“没什么大碍。”
“这冷空气一来,医院里估计又是人满为患吧。”阿邦没有继续追问,“需要帮忙就开口,我跟夏至什么关系,别跟我客气。”
“嗯。”沈威不置可否。
阿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重新靠回椅背上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