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又瞄了一眼令他心惊胆战的那沓资料,每一张看起来都如此触目惊心。既有他挪用公款、贪污受贿的证据,也有□□良家妇女、□□未成年少男少女的血证,连收买证人做伪证的也没漏掉,任何一条都足以令他万劫不复!但刘秉胜真正最害怕的不是法律制裁,而是家中那位!他结过三次婚,能走到今日很大原因是靠每次更换更厉害的妻子和岳父给他助力,否则老早就被抓进去了。如今的岳父是退休高官,仍掌握一定权势和号召力,妻子在司法界也举足轻重,只要维持好看皮囊继续哄好太太的心,区区一点普通罪名根本无需畏惧。可万一那些□□过往暴露,妻子一怒之下将他视为弃子,就真的完了!
想到这些罪证被公布的后果,恐惧逐渐演化成难以控制的强烈颤抖,裹在昂贵名牌西服下的手脚激颤不止,惹得桌椅都发出声响。
此时两名侍应生端着盘子从楼梯上来,一言不发地走到桌边,将两份摆盘精致的前菜分别放置在二人面前,鞠躬后又默默退下。
林旭嘉拿起刀叉安安静静享用美味的前菜,偶尔放下餐具品一口酒,对眼前焦虑不安的人视而不见,仿佛桌前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
这态度令刘秉胜更坐立难安。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怀着几分侥幸心理,刘秉胜鼓起勇气再次小心翼翼地开口:“林……林董?我知道这几年我对你的态度是不太好,但也没实质上真害过你什么呀,对吧?真正坑你的人是老姜他们,你逮住我这个小角色欺负也没什么用……要不这样,我以后都听你的,跟你站队,你命令我对付谁就对付谁!你看,好嘛?”
林旭嘉低着头慢条斯理地用餐,并不抬头,目光清澈纯净,仿佛真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斯文少爷,莞尔道:“既然刘董这么说了,我自然是相信您。”
见他如此好说话,刘秉胜不禁喜出望外:“那林董意思是……”
鲜嫩多汁的粉白虾肉送入口中,齿间轻轻咀嚼柔滑的肉质,甘甜在舌尖化开,喉结微动,缓缓吞咽而下。林旭嘉满意地用餐巾轻拭嘴角,终于抬起头。软和温润的微笑之上,宛如琥珀的浅色眼眸轻轻眨动,一瞬间似乎闪过几许阴鸷如鬼魅的森冷寒意,但转瞬即逝,再细看依然是温柔谦和的翩翩贵公子模样。
唇瓣翕动,幽潭般的低沉嗓音响起,以平静柔和的语气道:“但那句‘要不干脆让周特助给大家招待一番,满足大家的好奇心’,是刘董亲口所言吧?”
刘秉胜愣住。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先是发青,很快蜡白如纸。体型保持不错的身躯从轻微抖动逐渐变为筛糠般剧烈颤抖,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冰冷的蛇信子舔过脊梁,沿着脊柱攀爬至全身每一寸。金灿灿的高调装饰品在脖子、手腕、手指和皮带上闪烁炫亮,却并不能为他驱散丝毫惶恐,带来哪怕一丁点儿的安全感。
“林……林……林旭嘉……你就为了一个低级的床上男宠,要将我……逼死?”
林旭嘉腰背挺直,轻轻放下手中刀叉,让侍应生撤下已空的餐盘,再次拭了拭唇,终于抬起目光看向对面的刘秉胜,轻笑道:“刘董也会说他是男‘宠’啊!”
他稍稍歪头,愈发似一名温顺淳朴毫无攻击性的温室少爷,刻意放缓语速,眯细眼眸,嘴上还挂着笑意,却发出仿佛来自无尽幽冥的阴寒询问:“那就是还宠着呢,凭你,也敢觊觎?”
声音是一贯的磁性悦耳,可进入对面人耳中却如骤然陷落冰川地底,瞬间被吸走所有体温,彻骨的寒意刹那间便将人活活冻成冰尸。
刘秉胜突然发现自己和董事会的人都想错了。
是谁说这个俊美青年不过是柔软无威胁力的棉花糖?是毫无根基、人人可欺的温室花朵?
他分明看到眼前是一只凶残狰狞的黑魆魆怪物,拥有尖锐淬毒的利爪和森寒嗜血的尖牙,只要它想,随时能张开血盆大口将自己吞噬。光是隔着一张桌子对视,就令人汗流浃背,毛骨悚然,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