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给天空抹上了一层从艳橙过度到绀紫的渐变颜料,又像将刺目的熔岩倾倒在天际,将天地渲染成绚丽又壮阔的色彩。大片的云层厚重堆叠着,边缘被赤金色的光点燃,随着风与光跳动翻滚,一重一重,延展至视线尽头。整片天空都在燃烧,试图用短暂的生命奉献出一幕美到窒息的斑斓磅礴。
悠扬的爵士乐在露台上空低回流转,年轻男歌手的声音婉转细腻,尾音微微上挑,与钢琴和萨克斯配合得天衣无缝,像陈年威士忌在杯中逐渐醒开,流淌出令人陶醉的香醇与韵味。即便今晚只有一位客人,乐手们也没有丝毫敷衍,依然卖力演出,每一个节拍都稳稳地嵌满了异国情调。
余晖镀在西装细密的纹理上,形成奇妙的流光溢彩,将人与衣都映衬出几分魔幻的色泽。身后半米处,一个矮个子青年安静伫立,西装挺括,轮廓安静。再往后一步,三名强壮的保镖站姿松弛,但目光不散,一看就是老手。
突然一阵急促上楼的脚步声打断了男歌手充满诗意的歌声,也打破了露台上慵懒松弛的气氛。
一名年岁较长、西服华贵的男人握着一沓资料怒气冲冲出现在露台区,左右张望几下,很快视线便锁定在唯一的客人身上。人还未至,气急败坏的咆哮已先行一步:“林旭嘉,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一直安静欣赏景色的青年慢慢回头,金色余晖映照在精致的五官上,勾勒出一抹神秘圣洁的光感,看起来尊贵不可侵犯。即便面对恼怒愤慨的吼叫,他脸上依然维持着一贯的恬静平和,温润笑意丝毫不破,扬手礼貌地指指自己对面的空位,邀请道:“刘董,请坐。”
“坐什么坐,我是问你现在几个意思!”向来注重保养和形象的刘秉胜难得不顾仪态,怒目圆瞪,尖锐刺耳的声调一下子破坏了餐厅里幽静美好的氛围:“给我送上这些东西……这……这是要威胁我吗?你这个肮脏的小杂种!”
暴喝打断了演唱,乐手和歌手无奈停下音乐,看向今夜唯一的客人。在得到青年“继续”的指示后,优美的音乐声再次响起,无视其他干扰,旁若无人地继续演出。
见对方久久没有停下输出的意思,而且口中辱骂话语越来越难听,青年脸上依旧悬挂着悠然笑意,可扫过去的视线多了几许沉沉的压迫感。这次没再附上多余的礼貌,而是言简意赅吐出一个音:“坐。”
吼叫戛然而止,刘秉胜咽了咽口水,犹豫片刻,不情不愿地走到对面空位坐下。
殷红如血的液体缓缓淌进晶莹剔透的玻璃杯中,宛如一道流动的璀璨艺术品。几滴细小红珠悬挂在杯壁上,不舍坠下。
林旭嘉噙着温和微笑,提起酒杯浅尝了一小口。短暂回味后,他赞赏地点点头,向对方热情推荐:“酒不错,刘董试试?”
桌上除了精致的餐具与酒杯,还摊着一沓零散开的资料,正是刘秉胜刚才气急败坏甩下的。当中有照片有文件还有多种数据报表,散乱地铺陈在桌面一角。可林旭嘉视若无睹,看都不看一眼,专注品尝手中美酒。
坐在他对面的身影与刚来时的怒气腾腾不同,逐渐平静下来。大颗汗珠在额头泛起,呼吸也逐渐急促。
他完全没注意到林旭嘉的建议,慌乱地扫视过桌上凌乱的资料,咬牙切齿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没前没后的惶恐解释:“翎光的事……是沈毓的主意,老姜去找的人,我只是陪他们发疯而已!真的!我不是主谋!”
温软平和的人却没理睬他的话语,反而看向刘董面前同样盛有赤色液体的玻璃杯,扬起笑意,再次怂恿:“专门为刘董选的酒,真的不试试?”
林旭嘉避而不谈的态度令刘秉胜更加惴惴不安。他犹豫半晌,手指无措地展开又蜷缩,最后还是乖乖提起杯子,麻木地抿了一小口。没想到入喉酸涩发苦,难以下咽,可吐又吐不得,唯有硬着头皮勉强咽下。
“林旭嘉……不,林董!”他一改以往的嚣张,讨好地咧开嘴,冲年龄足以做他儿子的青年,低声下气地解释:“你知道,我这人没什么主意的,就是随大流那种。我真没干什么,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真不关我事啊!”
脸上挤出扭曲的献媚姿态,心底却满是愤恨怨怼,咒骂不断。
真不知道这小杂种是如何搞来这些资料,居然连十年前的都有,还人证物证俱在!奇怪了,小杂种回国也不过六年而已,根基浅得很,如何能挖出这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