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宁佑长睫颤了下,确实与前世不同了,所有人都有了另外的轨迹,可是注定的结果无法更改。
耳边的风极冷极静,拂过耳畔,凌乱发丝,束起的金钗萦绕于镂空发出清脆空灵声。秦宁佑也不可怜她,因为她始终如一蒋夫人,哪怕不辨对错。
“我知道你利用我阿兄真心设计我母亲,其实挺不屑的。”秦妍心知肚明她不愿与她牵扯,别过脸有点挫败,可口吻带着骄人之息,“我还知道你不惜伤了二姐姐,也要敲打我母亲,不过挺意外,祖母竟信了你这小伎俩,”
顿了顿,压低声线,冲着人道:“你还真是可怕!也不怕哪天阴沟里翻船?”
她怕吗?对于时日迫丧的人来说,有什么比死亡这两个字可怕的。
“四妹妹,阔别多年,确实当刮目相看。”
秦宁佑声音很淡,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过眼见未必为实,四妹妹,你不懂秦府盛衰难艰,何谈了解这殿前高堂。”
还未等秦妍听清,再抬眼,人早已拐向另外石路,向着湖中亭一点走去,背景孤寂又义无反顾。
花宴设在芙蕖石湖桥,弯弯绕绕的石道铺满各种争奇斗艳的花群,走来开步,便可见贵女三两成群。
秦宁佑握在掌心的字条极烫,而湖中央里的人一直等着她,没些耐心,甚至居高临下。
越走越人际罕至,甚至连靡靡花香都难在半空闻到。刚要下最后石阶,挂至冰砖的百千绸被两名宫女掀开,一眼便见暗紫色金丝千鸟绣裙的女人,眼睛虽小,却极亮,仿若即一眼便贯穿一个人的内心。
虽没有那么防备,但也不太喜欢。
秦宁佑掀下眼帘,上前作揖:“臣女秦宁佑,拜见娘娘。”
韩婕妤抬起手,招退下贴身宫女退帘外守在幕后,举止投足贵气,声音极淡,不见情绪外露,目光定定地落在眼前女子身上:“你我间倒也不需此虚礼。”
秦宁佑听出弦外之音,口吻分得清明:“娘娘是贵皇亲贵胄,臣女是蒲尘,万不得越逾。”
当时远看便觉得并非凡物,今日距离近了这惊俗的面孔当真世无双。
可这嘴贯会泼冷水,不惹人喜。
韩婕妤直起身来,姿态前倾,有些不容置喙之态,幽幽道:“听不明白,还是装着糊涂。”
秦宁佑没应,韩婕妤往后躺椅里靠了靠,目光从女子下颌滑到眼尾,不紧不慢地坦明开来:“不知秦三小姐可有婚配?”
秦宁佑拐弯抹角道:“臣女久居南蛮,已心属一人,今生唯他而已,此心如北岳难移。”
“所以说尚未婚定?”可韩婕妤没绕过,甚至带着明知故问:“你既懂此来意,何故应我这约?”
话音刚落,秦宁佑几乎同时地掀开长睫,眸色倏地肃穆,敛着些许不耐。
韩婕妤当真和传闻一样不讲通情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若非她字条里明晃晃的威胁那人入北疆不报之事,她又何故冒着风险拐来这湖中亭。
秦宁佑终于掀起一点情绪波澜,问了今夜第一个问题:“娘娘,之前见过我?”
“不曾。”韩婕妤笑得意味深长,甚至所有她的情绪都在她的意料内,“不过听闻里总能揪得秦三姑娘有趣风事,起了那么兴趣!”
只是兴趣吗?怕不是在何处看到她与姓岑紧身说过几句话,误会她忌惮如此。
弄清了缘由,秦宁佑开始浮着话语说:“不知娘娘听了哪茶客的戏谈,惹得难忘不释怀?”
“一个女旦角,遇上了两个人选一做今后的搭档,有天主事让这旦角来选,她选了最难磨的,个头矮挫的丑角,可不荒诞?”韩婕妤张口便是胡谗,甚至当真有这回事。
她意有所指,忍着笑没显于面,若是那姓岑闻此一稀奇描述,不知这该是如何境地,该是难收场的。
秦宁佑同样隔着泥人铜面,滴水不漏轻声道:“与其纠结于选角,倒不如把心思花在那主事的身上。”
“哦?”韩婕妤轻拢了眉,疑问出声。
“或许给主事带来更大的受益和戏台客流,不就从根源上解决了,哪里还要在角色挑选上犯难?”秦宁佑目光投向太师椅靠着的人,带着炯光。
韩婕妤蹙眉,忿然道:“你指定了要让那丑角上台?”
秦宁佑不轻不淡道:“这取决于娘娘,认清什么才是利益最大,还可以给娘娘想要的,甚至难以想象的。”
湖心亭上的风又疾又刺骨,人早就离开了石路亭里,独留韩婕妤主仆三人,女子紧阖着双目,闲敲着檀木椅发出噔噔轻响。
倏地耳边落下嬷嬷问的一声:“娘娘在想什么?还在难是该退而守之,还是进而求之?”
跟她争论一番她愈加的坚定内心的想法,秦宁佑此女子的心计城府极深,更有承韩氏门楣的大宗妇的手段,门楣低矮倒也不足挂齿,可确实个滑不溜秋的硬骨头。
嘴边呢喃细语哀惜:“她倒情真意切,拿着身家行当也要保那人,我虽有心,可人家无意,强摘回来瓜怕烂其根啊……”
强硬手段取得,反而适得其反,败了韩府的源头。
那贴身嬷嬷听出顾虑,转了眼睛,开口笑道:“主子,不如行那法子!”
韩婕妤晃停了椅,使了眼色,嬷嬷上前俯身低语,许久,韩婕妤眸底阴霾褪下,覆上一层光亮,神色游丝,带着九曲回肠的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