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的几日,秦宁佑忙碌准备寿宴事宜,不久前南风查到的王传真留下的花纹线索疑点只得搁置一边。
府里各苑也安静许多,倒在秦宁佑的意料之外。刚才外面回来,廊厅来来往往的人,直到拐角出现宛嬷嬷,抓住对方眼角处的心虚不止,顿下步子。
宛嬷嬷颇为圆滑,主动上前作揖行礼,“秦三小姐,后厨的食材均依你的条例尽数存储,不知老奴接下来是……”
秦宁佑见着家仆从角门拉车往来运送,不禁轻弯起唇角,“嬷嬷在蒋夫人身边侍奉多年,自然做的比我妥帖些,近些日子后庖厨麻烦嬷嬷了!”
宛嬷嬷听了这些话,眉梢上爬满皱纹,心里是抹了蜜般甜。确实让她心底的怨气消散不少,作揖便退下。
息兰瞧见对方脸上尽是谄媚,忍不住揶揄道:“这宛嬷嬷当真两幅面孔,明知三房和大房不对付,对小姐嘴上倒是殷切,那蒋夫人也不知什么心思,硬要塞着此人来帮忙。”
秦宁佑继续往矜安苑走,开口道:“不久后便是宫里盛宴,对她来说这个节点上,让四妹妹进宫,可是烫手山芋。”
息兰听出其中的隐喻,有些担忧。
秦宁佑兀自地笑声道:“那夜我可是铆足了劲给她掺和进去,就算祖母寿宴前动不了手,到时百家来庆,在宴会上露脸时她也不会让我好看。”
“但是她忘了我那四妹妹可不是池中物,笼中鸟,故意做上掉身价的事最是不屑,也最是瞧不上眼的。”
每至昏定,秦宁佑就将抱竹和南风从西街买的绸布面料摸索了遍,息兰和抱竹同样靠桌而选。
室内烛光愈加昏黄,明亮一桌案和窗棂下的墙壁,隐隐绰绰。
抱竹是挑的越来越昏睡,眼皮耷拉着,息兰看着会敲着脑门提醒,抱竹对上垂眸定定的小姐是一阵心虚。
摸着堆成半个身子的布匹,抽手拿过,恍然瞪大双眼,惊呼声:“小姐,你看!”
息兰和秦宁佑都踱步到抱竹身边,接过那张布匹,息兰摇了摇头:“这不是,还是太滑腻了!”
抱竹一屁股瘫坐上了凳椅,浑身难受的手臂拨不动一点,撑着昏重的眼皮,有些气馁到无力:“小姐,整个西街,东街的布料铺子可都收尽了回来了,要是真没有,兴许那料子就是不时兴了,或者没外贩源料了……”
息兰闻着抱竹的话先是皱眉,迷茫着。越往后,直到“外贩”两字如鸿羽拂过心窝,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在安庆的时日。
秦宁佑见着息兰慌忙地跑出门,不多时,手里捏着香囊跑来,不知有多喜悦,连嗓音都衔着雀跃,“那布料叫芩壶锦。”
这是在安庆息兰和文林姐去怡锦阁采购布匹给小姐做春衣,在仓库里却瞧见被丢在角落的残货布匹。许掌柜笑着说前些年会有往来的西荻商贩会交易稀奇古怪的玩意,但如今大兴边关日益摩擦起来,商贩近乎罕见,布匹也没了货源。
与其在这里搁置,倒让她们一并拿回去。两人连连道谢,芩壶锦面料不滑腻,又不似粗糙,做何物什犯了难,蔡文林提议做些便携玩意,回去后息兰便给每个人做了香囊。
息兰将香囊递给秦宁佑,说道:“小姐的那个上次给了文林姐姐,这布料底色也有独特之处。”
手顺着阴暗纹理指着,解释:“寻常的秀女在布料上绣图案都会别晦,可这并没有刻意压针,把花纹绣上,在白天和黑夜里显示的意境很不一样。”
抱竹惊诧,见着小姐拿着香囊掷于烛火周围,那竹叶纹变得格外亮眼。
息兰继续道:“虽然寻常铺面上的芩壶锦是不常见了,可是有些绣房会特意海上采购,用来练压晦基本功。”
秦宁佑脸上的笑只留下一瞬,渐渐的,眉头微微紧皱起来。
王传真说过,阿芝是因宫里的何娘造以口祸,那个花纹残部布条也牵扯出宫闱秘闻。可与周史惨案有何干系,为何独独盯上书苑,到底漏了哪里?
“息兰,这次多亏你了!”
秦宁佑攥紧香囊的手一松又是一紧,笑着说道。
息兰连连摇头:“能帮上小姐便好了!”
秦宁佑继续说道:“有个绣坊,这布料应该有,这些日子抱竹和南风大量采购布匹,已是大张旗鼓,等祖母寿宴那日,息兰你便和京羽去顺便打听一个人。”
“至于抱竹,寿宴那天蒋夫人不可能不做小动作,特别是后厨,中廊,前厅都得防备。”
息兰和抱竹两人应声退下。
关掩上厢房的门,一室昏暗,秦宁佑暗暗的叹了口气,安庆那里不知蔡文林处理怎么样了。
就这么想着想着,一夜静谧,除了床榻上许久才传开轻浅的呼吸声。
而锦竹苑这却灯火通明,紧张压迫的,刺耳的杯盏摔满一地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