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她送出盛京安排好一切,将周家军尽数遣散,除了一些誓死追随的亲信,他将毕生信仰撒在北疆,而非垒白骨的金銮殿。
“阿娘,你在崔将军死后,可曾想过弃掉秦府这一切,阿爹没远见,阿姐,阿兄处境危机四伏,你想过回安庆吗?”
秦宁佑鼻腔泛起酸涩,有些颤抖的说出声:“天家要他死,同袍要他死,甚至宫闱也容不下他。”
“阿娘,你让我如何放任幕后之人于大兴逍遥自在,于大兴朝野上下覆手遮天。”
翌日,晨曦初出。
皇宫一处凉亭里,池塘生春草,冒着新芽在岸畔。凉风习习,还带着冬日未走尽的寒彻。
岑矜一身金丝绣红云纹镶边素白锦衣,发髻别着竹节金钗,剔透衔玉金步摇垂在耳后,几乎没有“叮咚”碰撞声,周身雍容华贵的似雪夜里压着的低敛山茶。
斟满茶水推到懒着身子的岑韫,有些稀奇对方来宫里看她,甚至这个时间。
岑矜眸光打量着眼前有些心不在焉的人,突然想来上元节那夜的被遮着挡着的姑娘,垂眼帘,继续倒茶水,轻笑了声。
岑韫回神,从怀里递出几日前边拜托他寻得芩壶锦布料,大概没有锦绸的滑腻,又不似麻布的粗糙。
总之寻访多个布铺没寻着,还是在西街一个绣坊找到她口头上描述的边角料。
岑矜指腹覆过每个针脚和面料,惊喜地抬头问道:“何处寻到的,除了多年前太平时,往来盛京陇庆街西荻布贩贸易些,如今倒是极为罕见,倒是难为你了!”
岑韫直起身,满脸黑的难看,“在西街一间绣房,”顿了下,冷嗤声道:“知道难找,你还将这烂摊子扔给我,为了让我少找那老东西的麻烦,也难为你费尽心思了!”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嘴上带着尖刺,和晋安侯府的刺短时间拔不了。
纵使在东南也没给他乖戾脾性磨掉,但至少此刻知道把情绪藏着些了,不深性显露。
岑矜手执着杯壁,瞥过一眼男子黑眉压下的冷峻,只得摇头岔开话题:“你被夺了官印,下令回京探亲,至今没想过到底是谁害你?”
“之前还以为是府里那个烂泥鳅,”岑韫口吻依旧轻淡,眸光下却锁着阴厉,“没想到还有宫里的人!”
后面的字咬得颇重,甚至还带了点讥讽。
越过阿姐肩头看过假山露出若隐若现的黑色衣角,可岑韫懂,此行径带着不掩的别有用心,和赤裸裸的挑衅。
岑韫撑过另半脸,扬起鸦黑长眉,加重语调:“说不定就是些身边臭鱼烂虾,赶着上来臭沟染些糟腥味。”
嘴角扯起的的弧度,可眼底的笑意不达心底,一身暗绣金桂纹路的暗红锦衣将整个人衬得颀长矜贵,眉宇间气压压得更低。
岑矜微微侧过头,也感受到身后藏着的人。不着痕迹地转回,再望向岑韫,对方早已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掷杯手间,勾起唇来,眉眼如春风,可言语衔着一个又一个冰碴子,“所幸其短命,阿姐倒也不至于与其蹉跎一生。”
说着,岑韫还作庆举杯,一饮而尽。
岑矜听得是眉头直跳,耐着性子没说出半点子,直待假山角落那抹黑色消失,杯子重重砸在石案上,发出闷声一响。
“以后莫要再说些大不韪的言辞,让有心听见了,又是一摊烂事。”
静默了许久,岑韫突然道:“若是刚刚我说的是真的,阿姐当真能做到当断即断,抽身即离吗?”
岑矜端杯悬于半空的手一顿,一滴茶水撒在石桌,可只失了片刻神又以微不可觉之势掩去眸底的晦色。
岑韫心中一再冷叹,可没多久,身前又落下一声,“总是谈我,那你呢?”
岑韫眼皮底下直跳,可心海是愈加平息的。
“那夜的女子,你可想过以后?”
好奇一个女子,大抵是两个人的经历上面会有相似;承认对她的心意,“钟意”两字大概是这世间最难启齿的隐晦,而他对她大概是后者。
久到岑矜得不到回应,可没想到岑韫敛下眼帘,眸光流转,语意颇深:“她,是个特别的人,特别到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她。”
转头走后还扬眉撂下一句:“总之‘之后’两字和那个短命鬼不能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