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博得意地扬起眉,竖起手来,指了指十字街东南方向,说道:“那你跟我来,我知道一个特别好吃的地方。”
陇庆街很快将两人挤散,秦宁佑再走出人潮,身前便递来热腾腾冒着热气的蜜枣糕,那人笑得如冬旭。
好像当初设计他扰乱蒋夫人的精力荡然无存,本以为此人与她不过心照不宣。后来才明白秦博就个单纯白痴,你待他一分,他报你十分。
难怪他会说,阿娘怎么都瞧不上他。
一日苑里凉亭里,她攥着杯壁的指节紧绷恍然松下,声线极淡:“我听说醉仙楼有叫梦儿的姑娘,竹编的灯笼可是千奇百怪,鬼斧神工。”
秦博仰躺在凉亭,嘴边衔着一根草,吊儿郎当地翘着腿,只觉得莫名其妙:“我刚从祠堂里出来,近日三妹妹可别坑害我。”
秦宁佑指腹一点一点擦着杯壁:“听说过戏彩娱亲吗?”
见着身形倏地一滞的秦博,继续道:“或许你的孝心该说给蒋夫人听,她才能懂。”
宛嬷嬷带着家仆去绑人的时候,秦博手上忙着竹篾曲折骨架,回忆着白日梦儿姑娘教的编织方法,挠头骚耳地拆解又重新弯叠。
见着来人,秦博还忙着手里,头也没抬,有些不耐烦对气势汹汹地砸开他的门一众人,只字未出,就强行架着拖着往柴房。
桌案上的宣纸,棉纱布散落一地狼藉。
秦宁佑垂头,眨了眨眼,嗓音低得极冷:“不过给了他一直期盼的来自亲人的一点偏颇目光。”
秦老夫人闻此冷哼:“你这玩弄人心的手段,也是姓崔的教你的,老身想不是,那人可贯看不上眼小人行径,除非你……”
秦宁佑抬起眸来,视线直直对上里屋落下来的上下打量着的目光。
室内的烛火被风吹得一息一灭,摇曳着微弱烛光。
秦老夫人先侧过身子,手撑着身子坐在桌案边,问道:“你是怨老身当初你跌落下树视而不见,还是恨我默许蒋夫人扔你下乡?”
秦宁佑答得轻快:“都不是!”
秦老夫人眯了眯眼,面露疑惑:“噢?”
秦宁佑轻起红唇,字字诛心:“恨您当初视若无睹对秦江瑶的糟粕婚事,怨你推着她进那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穴,”
顿了一下,抬手手指着书房门挂着的金砂题字“继往开来”四字,嗓音不掩讽刺:“就为了护住这个死物,延续败絮其中的秦府门楣,何其可笑?”
秦宁佑深吸一口气,才拖着声音道:“她可是你的亲孙女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秦老夫人静默许久,连风吹窗棂声也散在空气里。
秦老夫人哀叹口气,也没和她拐弯:“当初你一进府老身便不喜你。”
这个陌生小女孩像愣头青闯了进来,得意了笑得一脸狡黠,浑身抖擞着机灵,太有活性了。
也更让她看到膝下子孙辈的败落,秦氏这一脉走到如今走到头了。
可是怎么能走到头?
秦宁佑敛睫暗声道:“那如今呢?”
“没得选。”秦老夫人直言道:“你想知道什么?”
秦宁佑道:“永兴一十一年上元节周夫人是不是没死,秦府上下是不是也心知肚明?”
秦老夫人默了许久,才回道:“是一十一年中秋夜自刎,秦府只有三房和老身知道。”
秦宁佑蹙眉:“她藏身之处?”
“不清楚?”
秦宁佑偏偏执拗:“为什么?”
秦老夫人亦字句铿锵:“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三丫头,你的命是罅隙里挤出来的,碾碎也不过股掌间,珍惜些吧!”
说完老嬷嬷推门而入带走了老夫人。
在渭洲城的所有猜想全部推翻,眼前看着都是假伪,甚至摸不着都是隐在深层也套着虚假面罩。
都是假的,张府不过搅得大兴朝局崩溃的一枚重要棋子。
什么功高盖主,什么君臣嫌隙,不过是身边的人为了各自私心都要他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