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秦府，便见容嬷嬷满脸焦急在大门前来回踌躇，息兰和抱竹疑惑地互相对了眼色。

秦宁佑顿了下，再望去。容嬷嬷眼底闪过亮色，匆匆踱步到跟前。

边作揖，语气急切道：“三小姐，府里出大事了，夫人在厅堂上和老夫人快吵了半天！”

秦宁佑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抬步往里院中央厅堂走。容嬷嬷在身前领着，说着争执起来的缘故，“过几日皇后娘娘举办赏花宴，宴请京城高门大户小姐，秦府收到了两个帖子，老夫人执意让三小姐您赴宴，可夫人不愿，僵持着这才生了龃龉！”

闻此秦宁佑长睫一顿，眸底划过一丝暗色。

秦宁佑侧眸对容嬷嬷撇了眼，想到又问了句：“蒋夫人呢？”

容嬷嬷道：“蒋夫人她一如既往地站在老夫人那里。”

“三姑娘为何去不得赏花宴？”

蒋昭仪冷下眉，见着争吵得一脸青白的崔谷覃，翻过眼，话语里带着挖苦：“以往你总嫌府里做事偏颇，今日老夫人把帖子给了你三房，却又恼？”

斜勾起嘲讽的唇角，“真不知府里到底怎么做才顺你崔家的心意！”

崔谷覃掀起宽袖，眉头紧锁，仍旧僵持着之前所见：“不谈宫里的礼仪教规尚不了解，阿槐才回盛京，还未在府上歇下半脚，当年所有人暗地赶走人就算了，如今明面上挤开，不知蒋夫人所安何心？”

蒋昭仪黑了脸，崔谷覃又望向厅堂中央的老夫人，说道：“老夫人，我们三房往昔也未曾出席宴会，今年的也罢了！”

厅堂里的人都各执一词，直到老夫人瞥见中廊迟迟不进来的秦宁佑，在蒋昭仪正欲开口前，声音厚重喊道：“就让三丫头来说看看吧！”

蒋昭仪几乎将踱步来的人身上盯出窟窿来，一口气上不来的难喘。

秦宁佑先给堂座上的老夫人，行辈作揖。然后深深看了一眼崔谷覃，抓住神色显然有些不自然和不忍。

秦宁佑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老夫人身上。这次在阴暗交替的光影，打量一番手腕极阴狠的世家老人。

和十年相较，眼窝处深细地爬满皱纹，每居高临下地抬起头，眸底如一滩死水。眼眶里嵌着浑浊的眼珠，可目光犀利厉色难掩。身子骨虽佝偻着，精神却极其矍铄。

秦宁佑低头：“祖母，阿娘，赏花宴三姑娘去的得。”

一声即落，崔谷覃身子气得微微颤抖，几乎压着声线：“秦槐！”

老夫人扫过崔谷秦一眼，崔谷覃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目光落在秦宁佑这个丫头身上，与十年前莽撞青涩不同，如今浑身上堆满心计陈算。

秦宁佑不疾不徐地开口：“礼仪规训足够两月的时间准备，阿娘担心的可以规避。至于认识不了京城闺阁女，我想四妹妹才学五斗名动盛京，到底不用苦花心思，蒋夫人，你觉得呢？”

好一个玉石俱焚。

蒋昭仪的脸色瞬间铁青，连崔谷覃只怔愣看着极其陌生的秦宁佑，连手都抬不起，当真是离她越来越远了！

老夫人悲喜不显于色，眉头依旧舒展着，在老嬷嬷俯身耳语即后，定定地盯着端身的女子，嗓音不轻不重：“过些日子的寿宴，三丫头，你跟着来，老身和你说些相关事宜！”

此话一落，如千钧重。

蒋昭仪深谙此中话意，难以置信地扯声：“母亲，此事明明是我一直经手操办，您这是……”

秦老夫人斜睨一眼，蒋昭仪嗓音哽住，耳边落下冷声质问：“你那不成器的儿子惹下的祸事也够你收拾的，在寿宴前别再显出丢人龃龉的事端。”

蒋昭仪咬牙，还是不甘心，“可是……”

秦老夫人拐杖锤了声响，道：“此事已定，莫要再论！”

身旁的老嬷嬷接受示意，上前扶起秦老夫人，拂袖而离，秦宁佑紧接着跟上。

而蒋昭仪是靠在宛嬷嬷身上才没瘫倒地，目光幽怨地见着远去的身影。掌心紧攥着宛嬷嬷的手腕，声音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字字愠气：“给那竖子给我压到苑来！”

另边，秦老祖母遣走了苑里的所有人，老嬷嬷将灯油拖到老夫人手上，踱步跨出门槛掩上锁。

一室可闻“滋啦”的烛油点燃芯火声，秦宁佑静默侧在另边。

秦老夫人拖着袖子一个点到另一个，忽然出声：“不惊讶寿宴安排交于你手上操办？”

眼珠上下转了圈，又道：“你与秦博说了什么？让他对你比他亲阿娘和亲妹妹还真情实意！”

不过几日前，秦博自从被她三流手段打道回府后，紧闭关了后，不时会出现在矜安苑前，无意的将目光打探进来。

直到她出来，跟在身边不耐其烦的，热情招呼：“三妹妹，你初到盛京，许是多少地方没去过，要不二哥带你去看看！”

后来盛京的那些点心，榕忆阁的芋泥酥，街头李记包子铺，千香阁油焖板鸭和藕粉桂花糖膏，还有走到街头巷尾铺子寻常可见的蜜枣糕。

秦博掀开眼帘，见着秦宁佑鲜见流转的眸光，状似无意问道：“喜欢蜜枣糕？”

秦宁佑许久还才开口：“小时候每次阿娘责罚不给饭吃，阿兄夜里都会偷偷塞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