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颂也是迷茫,当年的周史旧案越来扑朔迷离,牵扯进来的人越来越多。
这次夜谈姜府密室,什么都没带回来,谈颂无意瞧见桌案半展的画轴,画像只露出朝云发髻,见着新奇,拾起便竖在面前,直到见着整张人物肖像,震惊地看向一旁的岑韫,道:“岑夫人?”
岑韫伤口还隐隐泛痛,连带着眼皮沉重打阖,摸索着上了床榻,背着身朝外,侧眸回道:“阿娘曾短暂落脚过渭州城,大概是会见到以前的故友。”
可黑暗里的眸子愈加亮堂,补充道:“我在密室里杀了他两个人,在身上搜到了一个信物,明日到典当行问问,应该能寻到谣言的相关线索。”
可谈颂的脸色不太好了,看着一览即尽的卷轴,小声道:“岑韫,可是画轴没有你说的信物。”
岑韫眉头一皱,从床榻上惊起,瞥向空无一物的画轴,冷声道:“是她。”
谈颂会出深意,“救你的小娘子?”再望向画轴,哼声揭露,“这哪是救你,明明就是别有用心!”
重新卷起画轴,轻掷在桌案上,瞥向脸色忽青忽白的男子,叮嘱道:“想来那小娘子会拿着信物去典当行,你先休息,这件事我去办!”
可岑韫提醒道:“她做事一向不留蛛丝马迹,怕是难寻到线索。”转而又想到一个人,道:“实在不行,满香楼的东家,你盯着些,她要找周家军幸存者,避不开她。”
谈颂点了点头,便消失在院落里。
岑韫抚着肩头,周身筋骨似抽了力气,重新侧躺回床榻,刻意避开伤口,还是牵扯上发出闷哼声。暗夜里紧阖上双眼,在无人处眼角滑过一行清泪,在浸没进发梢后,又抬手无声地抹去。
阿娘,原来你从始至终不是因父亲背叛你才心灰意冷赴死。
天际晨曦破晓,气温渐渐转凉。
鸡起鸣前,周骛便从典当行里带会消息。
当行的掌柜拿过那似铜制的令牌,在手心端详了许久,语重心长道:“这是提炼后的锡矿,非渭州城所掘矿物,要是更追溯,当年前大将军镇守的北关,此矿物极盛开凿,自那事变后,如今中原腹地倒是极少见。揪其样子,如此纯度的令牌,锻造的技艺也是精绝,不出意外当是前朝旧物。”
少年说着将手中所持之物捏的更紧,语气沉重,“阿姐,这是阿爹的旧物,是有人借阿爹的名头搅乱视听。”
秦宁佑从桌案走下来,只道:“当务之急,是在于此物是谁所便携到渭州城,若是任他为非作歹下去,这把火迟早烧到你身上。”
“阿姐,你在说什么啊?”周骛低垂着头,偏偏今日屈着执拗劲,攥紧掌心,掀开长睫,辩声道:“周家军恪守老将军一生的信条,忠君报国,亲天下黎民,”
“我阿爹一生光明磊落,为朝政殚精竭虑通,敌叛国更是无稽之谈。可是这世道不公,阿姐,他们一生所护的,最后逼死的也是他们……”
察觉到周骛的情绪低落,秦宁佑担忧上手宽慰,可那人恰往后退开两步,掌心直接落空,周骛紧凝着眼前人,仍掷地有声:“阿姐,我整个人,整个脑子都快要被撕开两半了,一半是所谓的天下大义,而另一半惨痛的满门血债。”
最后目光直落在眼前人,嗓音悲恸:“阿姐,你教教我,该怎么做?”
秦宁佑一颗心直落了地,低眉道:“周骛,你还是防着我!”
周骛见着眼前人低落下来的气息,刚要伸出手接住落在半空的话,却又咬牙收回。
他真的好想说,不是不信阿姐,是不信阿姐背后的秦府、崔府……
到时阿姐如何在两间抉择,这根本从不在阿姐的选择里,他不想她为难。
毕竟阿姐是鼎好的阿姐。
气氛愈来愈紧张,两人谁也不先低下头。恰门外跑来蔡文林,没有发现当下的不对劲,上气不接下气地环了眼周围,对着秦宁佑气喘吁吁道:“槐姐儿,昨夜,姜祈荣姜……县令在狱中……暴毙了!”
下刻秦宁佑手心里,不久前刚刚周骛塞进来的令牌,无征兆地滑落砸向地面,发出几声闷响。
周骛也没再那声反应过来,秦宁佑长衫擦过他的还未垂落身侧的手背 ,再回头,两人早已消失在院落里。
周骛弯身拾起其孤零零遗留在地的物什,他举过头顶,厅堂洒下的光线越过阻挡射到衣襟前的玉髓,他苦勾起唇角,将那争执的信物塞回胸膛里,连带着玉髓,埋下眼帘,放下手前,略显难色地抚在冰彻骨的浑然天成的坠子。
阿姐,对不起,我对你还是隐瞒了!
天乍明,半暗半明将破败的典当铺照得更冷寂,断壁残垣的檐顶透过乌云丝丝光线,却怎么也照不亮底下的肮脏扭曲。
周骛发觉被人跟踪,所有的指向都逼着他进身侧的这个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