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宁佑起身得很摇晃,再抬起眸来,观望着四周的一片狼藉。刻意地避开身边的岑韫,却没有察觉到横护在身后的臂膀。
耳边只有贯穿的“滋啦”电流声,都能听到心底的声音,可脑海里绕着的都是一句话。
为什么听不见了?
岑韫紧跟着眼前踉跄着步子往前的女子,瞥过脸上神色恍惚失措,蓦然失语。
有一种大胆猜测跃然而上,他又轻声唤了一句:“秦三姑娘!”
耳垂软肉吹拂过温热气息,如有感应般,敛起思绪,倏地侧抬起眸,恰恰与那深邃眼眸撞上。
岑韫上前一小步,俯弯下身,视线平视。秦宁佑只觉得避无可避,却没有抗拒。
只见着对方手里拿着不知从哪里搜罗来的铜制铃铛,猝不及防地凑她耳畔荡了荡。
岑韫看到的是苦茶色瞳仁透露出迷惘,无半点神经上的趋利避害,心了然。
可很快注意到眼前,女子仍转着眼睛紧凝着他的脸,比撤开视线更快的是,心里蓦然腾升出久违的不自在,如藤蔓攀根疯长。
再等秦宁佑反应过来,岑韫像预料她的动作,反手隔着衣袖握住手腕,腕间的力一重一松,秦宁佑目光下移。
只见岑韫敛气垂眸,虔诚地将精巧铜铃在腕上系了两三道结,再撤开手,坠子自然而落半空,与铜壁碰撞,无声地敲响支离破碎的音节。
秦宁佑垂下手臂,指腹擦过的寸肤,隐隐灼人,眸色很快恢复清浅,对着眼前人开口:“我听不见!”
“就忽然听不见的!”
岑韫意外女子的坦白,很快勾起唇角,言辞放慢道:“我知道!”
好像怕她不懂似的,加上点头的动作。
秦宁佑有些失笑,混沌的思绪顷刻清朗。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会紧张,而不一会儿此刻绕在心头的都是轻松。
指节攥了又松,红唇龛动:“刚刚那句我看得清楚。”
岑韫整个人都僵住了,懊悔不已刚刚奇怪不受控制的举止。但下刻听见女子浅笑声,嗓音诚然,“不过谢谢!”
那刻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叫作,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只是那是岑韫之后好久才心知了然他的内心深处的回声。
两人从街道回到不远处的满香楼隔间里再叙谈,与蔡文林迎面碰上,立即拉下眼来,没脸色对着主仆两人。
岑韫没在意,可又很快瞥见身后躲着的七八岁稚童,秦宁佑见状也将人往身后挡了挡。岑韫很快别过眼去,跨进单独客房里。
秦宁佑让蔡文林和阿唔在门口守着,紧跟其后。
桌案上,岑韫将包袱和信件推递到她跟前,每一句多话。
秦宁佑很快便知晓是阿兄捎带来的,抬眼看过岑韫,只见人指了下耳朵,秦宁佑敛眉,摇了下头。
岑韫从旁边拿过纸砚,摊在桌上,看了眼对方,埋头挥笔。
秦宁佑很快接过,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划过,眼神怔怔。
上面写着:最近可误食?
秦宁佑眸底转瞬即逝的失神,应道:“不曾!”
岑韫眸光锁着眼前人,左右打量着这话里有几分真意,可见人弯月眉梢渐渐下拉,愠色难掩。
赶忙撤开目光,拿回纸张,上面写了句:总要探究秦三小姐里的话有几句真的,毕竟旧账太多。
秦宁佑扫过,直接将纸拍在桌案上,岑韫重新递上一张纸,附赠着密信。
那腾升起来的杀气像股小火焰,风一吹,又熄灭了。
岑韫嘴角都不知何时上扬。
秦宁佑摊开信件,聚精会神地扫过。这是岑韫半途截下来的姜祁荣的密信,上面写的极其清楚,叫那人救他。
可是未加署名,再放下,难得迷茫起来。
当初宋太保半路暴毙,马夫之子失踪,宫里暗卫追杀,包括如今的渭洲城米行抬价……暗纹,雕牌,甚至前是太医院都是指向宫里七皇子的母妃晴婕妤。
可如今王传真,姜祁荣,西荻人与当初坚定的幕后主使越来越远。
到底哪里出错了?
秦宁佑攥着力越来越紧,纸张泛起褶皱。眩晕耳鸣纷至沓来,秦宁佑晃着脑袋,再睁眼,耳畔旁清脆的铜铃声萦绕着。
眼前的人愈加清晰起来,岑韫口吻难掩焦急,“你到底怎么了?”
许久,那阵嗡鸣声才消失,秦宁佑才开口:“我能听见了!”
岑韫顿了会,才问出声:“你当真身体无碍?”
这次秦宁佑没有回答,折叠好返回那张密信,岔开话题,“将军,需要从我这边了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