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兰扶着秦宁佑到西苑的客厢房,空间倒比预想的宽敞,窗台半敞开着,枯黄枝丫伸过窗台上。秦宁佑被吸睛,踱步在梳妆镜旁,揽着枝条的在手心。
息兰也紧跟其后,歪过头去看,见着躺在冷白皮肤上的枝丫,不禁弯唇轻笑:“小姐竟对这檀木感兴趣!”
秦宁佑一闻,抬眸望向窗外苍茫的秃树根,疑问了句:“檀木?县令府里会长檀木吗?”
“当然不会!”息兰来到秦宁佑跟前,伸手取过落在室内的枝条,折过一小节,将截面递到秦宁佑面前,轻声道:“小姐你看,根芯!”
一线却不成圈的年轮,秦宁佑蓦然想起安庆的铺子上那根紫檀木簪。
息兰拿在手里转了下,端详了下解释:“这叫血檀木,紫檀木生长环境较为苛刻,且多于瘴气之地,可这血檀就不一样了,环境适应极强,据说入药活血祛瘀,还能治红疹 !”
可那日那簪子久晒后余有酸臭味,可太子殿下为何对此情有独钟,不惜夺人所好,除非所需该是他人。
突然开口:“息兰,你确定有活血的功效!”
见着小姐突然敛起正色的模样,息兰又点了点头。
宫中妃嫔争宠,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尽是所使极穷。当年盛宠极鼎的蓉嫔就就因血檀木滑胎,一代佳人香消玉殒,至此除了宫中太医院再无血檀流传宫闱。
可如今在渭洲城肆意生长,若非位极人臣高堂,任谁敢触当今圣上的禁忌。
朝堂上张院首现是裘皇后阵列,七皇子的母后晴婕妤到底势微,如若没有西北戍边的姑父,怕是早已不是如今三方鼎立的局面。
秦宁佑眸光流转,一点一点摩挲着指节,接过息兰递上来的血檀,端详着。
会是你吗?
两辈子我都看不懂你。
忽然被阵敲门声打断,息兰得到小姐的示意前去开门,秦宁佑在妆台上掷放下枝根,后脚走出坐到房内中央茶桌旁。
息兰见着来人难以置信,“杜夫人,你怎么来了?”
杜夫人探眼往里,眉梢稍定,端手在腰边作揖,柔声细语:“临走前,妾想来亲自和秦姑娘道声谢!”
息兰颔首侧开身让人缓步进来,再阖掩上门,端着茶壶斟满两杯盏。
可没曾想那夫人直接跪首到秦宁佑脚下,秦宁佑也是怔愣,赶忙起身搀扶,可人就固执地埋在手面,感激涕淋。
“秦三小姐,多谢出手相助,大恩难以言谢……”
“你抬起来和我说!”
再抬起头,那张绝艳的脸庞映在眼帘,更让她呼吸急促的是,姑娘蹲着与她平视。
秦宁佑弯眉,“杜夫人姓名方便告知?”
“单字一个巧字。”
“那从今便唤你声巧娘!”
杜巧恍地滞了下,眉头轻蹙,鼻上泛起酸涩,死死咬住下唇,目光上下地滑过对方脸颊上悦动的眉梢。嘴边重复着,底气不足地丢了句:“真的……”
“还可以回到从前吗?”
秦宁佑重重地点了下头,缓声:“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①
那一瞬,杜巧只觉得这天地间除了微风绕指柔,万物都在女子面前失了色。
紧接着那双看似脆弱纤骨扶起来她拼命碾碎在膝下的自尊,声音郑重。
“天地广阔,望珍重。”
杜巧抬袖抹了一把泪,眸光坚定回道:“秦三小姐,我明白了!”
待院里那抹人影消逝,秦宁佑对着息兰轻声道:“明日我想去看看姜县令。”
息兰只应声好,见着自家小姐端起茶杯靠在嘴边抿了口,眼神幽远,第一次发现辨不得对方是怎样的情绪。
岑韫这边很快行至渭洲城里,可没有直接往客栈落脚,行至南岸街的满香楼。跨下马拎着包袱拾阶直往三层楼,任门口的嬷嬷拼劲拦也无济于事。推门而入,直往堂上躺椅里的人冲去。
那东家一身绸缎广袖裙,在身上拢了鲜艳五锦绸,许是听见门口上的动静,才半阖开眼睛来觑上厅堂中央的男子。
岑韫冷声:“东家,就是这么过河拆桥的?”
一声既出,纱帐里处“咯吱”声响,窈窕身段从里边出来,半抱着团扇掩面,头上叉着树上梢步摇,耀目璀璨的,一步一声响。
“奴一介布衣,世子所言不甚听得明白!”
那细长的柳眉微微挑着,一眼没眼地瞥着来人。
岑韫哪里感受不到对方周身的排斥与不屑,扯起唇角,冷剑出鞘,寂寥出锋,冷峻的黑眸紧锁,直抵眼前的吼颈旁。
那东家被那冷器紧贴,抖颤了后脊背。连带着身子都微微后倾,双臂摆动不禁推倒檀木架上香炉,黑灰斑驳了一地面,女子瞥了眼地下的狼藉,再睁眼看向冷肃的人,倒吸了口凉气。
抿了下唇,尽量冷静,“什么时候发现的?”
岑韫只道:“毕竟东家落井下石不止一次了!”
无从辩驳,微微低颌,目光流转剑锋上,没好气地妥协:“岑世子一定要这么讲合作?”
岑韫闻此才收下剑,那女子掀起珠帘踱步到窗口,席地而坐,抬手对着旁边的人作请。岑韫低阖坐在对面,接过那盏茶,只迟愣一会,喝了一口。
“敢问东家怎么称呼?”
“姓徐,名便算了!”徐清琼皱了眉,上下斜视打量番,没忍住道:“特别是和世子之间,实在没必要!”
许久,满香楼窗口下的西街头热闹起来,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室内的茶水早已凉透,连周遭的空气里不似晨醒净洁,几次轮流退让下,徐清琼在合作中庸过程没少拧眉。
但也很快。
徐清琼在了了声里抬手,可神色却无半分喜态,“世子,合作愉快!”
岑韫举起茶盏,语气亦却之恭维,看不到一点敬意:“以茶代酒,和徐东家合作愉快!”
见着对方不喜不悲的模样,总端着隔着几里距离俯瞰人,徐清琼怒不可遏,干脆闭眼不见。
空气中弥漫着苦秋的干廖,南岸街道里人来人往,烟火市井,却极被窜梭在人群里的那抹淡黄色的一点抓住睛。
徐清琼眼睛亮了起来,探起身子往窗外勾了起来,蓦然抱团扇掩面,轻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