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喉咙往下咽了一点,似乎有些紧张的问道:
“民女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民女。”
“民女只想知道,民女的月例会不会被扣?”
国师的眉头簇了簇,她显然没想到,在她的课堂上,居然有人会问她这种问题,按照以往的惯例,来听她课的人,没有几个人会关心这种问题,她迟疑了片刻,眉头再次舒展开来,显然是想明白了,一个宫女,月例银二两,担心这个倒也不算奇怪!她看着这个出身自染坊的女子李氏,李氏也看着她,带着一脸“月例到底会不会被扣?”的渴望,想要在国师的脸上、眼睛里看出不会被扣的答案,她更希望国师能从嘴里直接告诉她。
国师看着她,没有恼怒,也没有出言责备,只是把她的目光又从李氏身上移开,然后才用她那一贯平静的语调说了一句。
“你不会被扣月例。”
“那就好。”
说话的时候,李氏紧绷的身体总算松了下来,宁杰看到,那是一种得到被确认的、渴望得到预期答案的那种松弛。
宁杰已经不打算进去了,他转过头,走下慈宁宫台阶的脚步略显轻松,一路无话,只是走到御书房门口时,宁杰才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
“她说朕不喜欢不听话的女人?”
福顺没敢回答,他怕自己回答错了,惹恼了皇帝陛下,然后宁杰冲冠一怒,跑进去砍了那个国师,这样麻烦就大了,最起码,这个答案不能从自己这个太监的嘴里说出来,可福顺等了半天,发现宁杰的声音,倒也没有要发火的迹象,福顺悬着的心这才安稳下来。
他看到的是,宁杰像是不断在回味国师的那句话,旋即又从他脸上看到了意味深长的笑,这种笑,福顺从未见过,很像一口井,让人看了不寒而栗,接下来宁杰的一句话,更让福顺觉得头皮都炸了,因为宁杰说的是。
“她倒是比朕还懂朕!”
福顺品味着宁杰这番话,越品味越觉得后背发凉,就连脖子处都觉得冷飕飕的。
回到御书房,宁杰自己给自己斟满了茶,一口气喝了三杯,这才面无表情的走到书案后面,拿起一本折子批了三行字之后,又把笔放下,然后把户部尚书那封密折从抽屉里又抽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此人不宜久留京中。”
看完后,既没在上面批字,也没有收回抽屉,只是轻轻的把这本秘折放在了案头的最上面,看了一遍。
国师离开皇宫的时候,福顺又凑过来嘀咕了一番,宁杰没抬眼,自顾自的批着折子,淡淡的回了一句:
“知道了。”
一连批了两摞折子后,宁杰才搁下笔,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这才问道:
“新人那边——”
“她讲了多久?”
福顺看了下计量时间的沙漏,稳稳的回了一句。
“……回陛下,一个时辰。”
“新人听了吗?”
“听了。”
“听完说什么?”
“李氏问了句,慈航庵供饭吗。”
“国师答了吗?”
“没有!”
宁杰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看了一眼杯子里的茶,冲福顺说了一句:今天茶泡得不错!
福顺重新把茶添满,飘了一眼案头上的那封密折,心里生出了一丝疑问:怎么没收回抽屉里去?后宫的事,他都不敢问,这涉及朝堂的事,给他九个脑袋,他也更不敢问了,所以他只能把心里的那个问题,死死的压在心里。
福顺退出御书房的时候,那封秘折依然摆在案头的最上面,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的微风,把边角吹得翘起来一点,宁杰没有看,也没有收,只是继续着他批奏折的动作,像一封没寄出去的信,什么时候寄,不知道,或许是陛下想好的时候,才会寄出吧?
“他不喜欢不听话的女人,呵!”
“朕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个癖好?”
喃喃自语的声音,在御书房里回荡,就像从窗户边挤进来的风,在宁杰的房间里,盘旋了很久。
国师走出宫门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皇宫,眼神里多了一丝失落,五个人问她问题的时候,没有,宁杰看她时,也没有,走在皇宫那九曲十八弯的回廊上,遇见向她点头示意,问好的宫女太监时,也没有,她出宫后准备登上那辆只能坐下她一个人的马车时,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