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村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鞭炮声、唢呐声从一大早就噼里啪啦、滴滴答答响个不停,今天是春莺出嫁的日子,她家门口早就贴上了喜字儿,他爹满面春风的到处给人发喜糖,瓜子。
她的娘则陪坐在春莺身旁,含着眼泪,哽咽着和春莺说着悄悄话,“老话说,在家从父,出门从夫,要孝敬公婆、疼惜丈夫……”
“娘,知道了!”春莺抬起手擦掉了娘脸上快掉地上的泪花儿。
门外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打断了母子二人的悄悄话。
“春莺!外面来了个贵人!”
“穿的宫装!”
春莺心里咯噔一声,眉间顿时升起了一缕淡淡的愁云,她的娘也应声站了起来,小心的问道:“是不是宫里来人了?”
春莺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但从那一句“穿着宫装”可以推断,很可能是那个人,春莺心里一阵烦乱,都把我赶出宫了,还不肯放过我吗?要跑到我家里再羞辱我一顿?
她转念一想,觉得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来了,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想到这里,她眉头紧锁着向门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人,远远的,孤零零的站在村口的小土堆上。
虽然她身着宫装,但却是和当初的自己一样,一袭秀女才能穿的衣服,身后没有随从。
春莺的脸霎时间变得惨白,没错,就是她,自己那一批宫女的噩梦,赵嫔。
春莺的娘想要陪她一起过去,免得自己的闺女被人欺负,却被春莺一句话给拦住了,她强挤一丝笑容,安慰自己的娘说:“没事,我自己就行。”
她的娘倒也没说什么,只说了一句:“只要她敢欺负你,你就大声喊,这是咱柳家村,咱们家虽无权无势,但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春莺摇了摇头,说:“我会见机行事的。”说完,她心事重重的走了过去,周围的人见状,自动给春莺让开了一条道路。
她走到赵嫔面前,像往常一样跪在赵嫔面前,带着几分忐忑的喊了一声:
“娘娘……”
赵嫔转过身去,擦了擦眼角,这才转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春莺,五味杂陈,心道:我现在已经不是嫔妃了,和你一样,是个宫女,你还肯跪我?看来当初是我的确错怪了你。
她走下土堆,轻轻扶起春莺,五味杂陈的说了一句:“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可不兴对我这个外人行如此大礼。”
春莺嘴角动了几下,刚要说话,就被赵嫔拦住,她知道春莺想说什么,但没让她说。
周围的邻居看到后,也是一阵不忿的议论,甚至当中有人故意抬高了声音嚷道:
“这人是谁啊?”
“春莺以前伺候的娘娘吧?”
“来干什么?”
赵嫔对他们有这样的表现也不意外,毕竟当初的确是自己做的过火了些,他们听到些风言风语,也属正常,所以她没有理会,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在春莺手上。
“拿着!”
春莺愣了一下,不明白自己的这位难伺候的主子为何今日会如此反常,她一脸不解的看向赵嫔,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个所以然来,结果却是只看到了略显憔悴的容颜,和带着些许愧疚的眼神。
赵嫔见她在发愣,只好又挤出个笑,说道:“愣着干什么,打开看看。”
春莺一脸不解的打开布包,发现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足足有上百两之多。
赵嫔见春莺满脸困惑,只好解释道:
“这一百两,是我给你的赔礼道歉,另外一百两,算我送你的嫁妆,省的你到了婆家被欺负。”
春莺听罢,眼泪簌簌的往下直掉,赵嫔见状,只好也抬起手擦掉她的眼泪说:“大喜的日子,可不兴哭。”
然后赵嫔叹了口气,“其实今天我来,可不是让你跪我的,只是希望你,以后都不会遇见我,曾经的那个我。”
赵嫔想了想,又交代了一句,只是措辞很是生硬“以后有什么困难,给宫里捎个信儿,行了,别哭了,再哭妆可就花了。”春莺的心一下子像被扎了一下一样疼,眼泪再也止不住,如开闸的洪水不停的往外涌。
“娘娘……”
赵嫔连忙摇头说:“别叫娘娘了,早不是了。”
“可是……”
“没有可是,行了,你忙你的,我该回去了。”
春莺哽咽着突然开口说:
“娘娘留步!”
赵嫔停下,没有回头,只留了一个背影给春莺。
“怎么?”
春莺破涕为笑的挽留了一句说:“娘娘……留下来吃席吧!”
赵嫔站在原地,仰天看了很久,身体一抖一抖的,只是她背对着所有人,谁都不知道她听到这句话时,是悲是喜。
过了很久,赵嫔才摇头拒绝了春莺的提议:“不了。”
春莺的脸色又变得难堪了起来,不解的问她,说:“为什么?”
赵嫔扭过头来,挤出了一个自认为很有温度,实则如果照镜子的话,难看至极的笑,解释说:“大喜的日子,何必给你添堵?我在这儿,你也不痛快,我也不自在。”
说完这话,赵嫔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柳家村,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她觉得,好像有些话说完之后,心里轻松了不少,
春莺把那包银子,攥得紧紧的。
福顺进来的时候,宁杰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陛下,春莺那边……赵嫔娘娘去过了。”
“嗯?”
“她给春莺送了二百两银子。”
宁杰把棋子扔进了棋盒里,很是好奇的看着福顺。
“二百两?”
“是。”
“她哪来的二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