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顺摇了摇头，同样不知道这二百两的来历，只好小心翼翼的推测说：“奴才也不知……可能是……这些年攒的。”

“她说什么了？”

“说了三句话。”

宁杰顿时来了兴致，有些期待的问福顺：“哪三句？”

福顺不敢有丝毫隐瞒，原封不动的把赵嫔说过的话，一字一句的说给宁杰听。

“‘这一百两是我给你的赔礼道歉，另外一百两算你的嫁妆，免得她在婆家受欺负。”

“‘赵嫔娘娘说的第二句是：愿你以后都不会遇见我，曾经的那个我。’”

“‘以后有什么困难，给我捎个信儿。’”

宁杰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追问道：然后呢？

福顺看宁杰心情不错，便继续说道：

“春莺当时跪着哭了，留她吃席。”

“她没留。”

“她说什么？”

“她说。”

‘大喜的日子，何必给你添堵。’”

宁杰沉默了半天，若有所思的感叹了一句：

“她变了，终于像个人了！不再是那个只会让人跪、让人滚的人了。”

“陛下，这是否是好事？”

宁杰拿起一颗棋子在手指背面滚了一圈儿，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的问题，过了许久，宁杰吩咐福顺说：

“福顺。”

“奴才在。”

“去接她回来。”

福顺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好冒着宁杰冲他发火的风险，向宁杰问道：

“陛下……接谁？”

“赵嫔，从通铺接回她的寝殿。”

“那她的考成法？”

“让她继续改。”

“改到她自己满意为止。”

“是。”

景和三年十一月初十，永巷北所，丙字院。

赵嫔坐在通铺上，埋头吃着和宫女一样的午饭，她没和她们一起扎堆吃，不是不想，是现在还不能，还有很多人怕她，觉得和她在一起吃饭，味道也会寡淡几分，其实是心里还多少有些讨厌她，她懂。

福顺带着一帮宫女太监来到她的房间，并不是想要炫耀什么，这是她作为一个嫔妃应得的待遇。

“娘娘，陛下有旨。”

赵嫔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不过很快就又熄灭了，如今，给我什么旨意，我都觉得是我应得的报应，她放下碗筷，起身，对着圣旨叩拜完，问了福顺一句：

“福公公，什么旨？”

福顺念完，然后恭喜赵嫔说：“陛下让奴才接娘娘回去。”

赵嫔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有些不大敢相信的样子。

“回哪儿？”

福顺的心微微揪了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给触动了一下，然后才挤出个笑，解释说：“赵嫔娘娘，自然是回您的寝殿。”

赵嫔仍然有些不放心的多问了一句：“考成法呢？”

“陛下说，让娘娘继续改，哦，这次没有期限，改到您自己满意为止。”

赵嫔低头，看着自己冻得裂了几道口子的手，笑了，不是冷笑，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的笑。

“那就好。”

临走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那张睡了整整大半年的通铺，回味无穷的感叹了一句：

“这一年，没白跪。”

赵嫔寝殿里，书案上摆满了各种书籍，都是她为了让考成法有法可依，有例可循，一本一本找人借来的，她的手轻抚过那些已经被打扫过，没有灰尘，但依然能看出放了很久的书籍，书案的中央，摆放着她的那本心血之作：《宫女考成法》。

她像看见珍宝一样，小心翼翼的翻开，扉页上，她当初写的那行字还在：

“你们可以恨本宫。

本宫以前也跪过。

恨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不用毕业。”

她看了一会儿，似乎有了些新想法，不顾其他宫女来回搬她的行李衣物，研好墨，拿起笔，在扉页原本写好的字后面，又加了一句：

“本宫现在知道了，跪完了，不是恨，是站起来。然后，把跪过的人，扶起来。”

写完这些，她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透过窗户，看向春莺家乡的方向，默默的在嘴角问了一句：

“春莺，你站起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