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隔了一天,礼、户、吏三部尚书都被宁杰叫到了御书房,陪坐的依然有云无咎,云无咎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让这三人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他们可是刚听说昨天在云相府邸,几位同僚刚被皇帝敲打了一顿,搞得三个人灰头土脸,饭都没吃踏实。
难不成才过去一天,皇帝陛下就改弦易张,改主意了?
三个人谁都不敢当出头鸟,昨天是同僚触霉头,虽然每个人都有一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幸灾乐祸,但如果今天再来一次且是自己的话,那可就真成了无妄之灾了,传出去,难免脸上无光。
宁杰对户部尚书颇有好感,有心提拔他作大盛朝的右相,毕竟太后逼宫的时候,他可是敢当着禁卫军的面挺身而出的,但后来此事不了了之,原因是他虽年轻,但身体一直不好,想着等他身体好了再说,所以才拖到了今天,至于另外两位,能力虽算不上卓越,倒也算兢兢业业,一时半会儿他还真没找到更合适的人,把这二位给替换掉。
宁杰把几张誊好的文件分发给三人,然后才饶有意味的说了句:“几位大人先看看,看完再议!”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不知道宁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接过来一看,根本不是奏疏或者圣旨的格式,就连标题都起得他们出乎意料。
《关于鼓励地方试行新政的若干措施》
第一条:
“凡愿意试行定点推行圣恩日之县——
由内务府拨银五十两,作为启动经费。”
户部尚书越看越觉得心惊肉跳,户部自改元以来,虽然一扫景安年间年年亏空的局面,但家底依然不丰厚,赈灾、治河、军饷、俸禄、方方面面都需要钱,所以他这个户部常常有捉襟见肘之感,如今皇帝有要额外花钱,这让他难免有些手足无措,连说起话来都觉得底气不足。
“陛下……这是?”
“钱。”
“臣看懂了……但……”
“但什么?”
“五十两……会不会太多了?”
宁杰看着这个景安四十三年的二号功臣,如今才五十多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的户部尚书,知道他这些年在户部也是左支右绌,很是为难,便宽慰说到。
“这个钱不走户部,从内务府出。”
“可这……”
“钱要让它流动起来,才有价值,如果所有人都把钱藏在库房里,你就是印再多的钱,也解决不了问题。表面上看,朝廷花出去的是五十两,可由此带来的消费,却是不可估量,老百姓消费了,朝廷才有税收,如此便能让钱流动起来了,朕知道你担心什么,所以朕在上面写的很清楚,试行,意思就是效果好了再推开,效果不好了,就优化。”
户部尚书还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云无咎,发现他根本没有帮腔的意思,心里明白肯定是皇帝陛下跟云相已经达成了某种统一,再梗着脖子继续坚持,反倒不美,也就没有再说下去。
但当他看到第二条时,户部尚书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因为上面写的是:
“凡愿意试行女子挂名经营之县——
该县当年赋税,减免一成。”
户部尚书只觉得一阵肉疼,一成,听上去不多,但若是税收的底数够大呢?那可是白花花的海量的银子,他这个户部尚书每天为了银子愁的觉都睡不好,可陛下大笔一挥就是一成税收没了,怎能让他不觉得牙疼。
“陛下……这……未免……多了些吧?”
“怎么?”
“减免一成?如此一来,朝廷的税银岂不是?”
宁杰一人给他们倒了杯茶,心平气和的说道:
“朝廷的银子,也是老百姓的银子,预先取之,必先予之,如果此例一开,是不是会有更多人愿意做生意?那是不是税收又能增加一些?水涨了,船自然也就高了。”
“话虽如此,但老臣担心,其他地方会眼红,觉得朝廷厚此薄彼。”
宁杰听罢哈哈大笑,然后仍语重心长的解释道:
“朕就是要他们眼红,眼红了,就有人愿意试了,重赏之下必有莽夫,不是,必有勇夫!”
户部尚书低下头迅速的算起账来,此刻吏部尚书范运杰更是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就差没直接跳脚骂娘了,作为先帝时代和云无咎一起熬到现在的他,虽眼睛早已瞄着右相之位,但这个老滑头因为在太后逼宫时,选择了作壁上观,故而改元以来,一直游离在宁杰的眼界之外,不敢有小动作,生怕被宁杰翻了旧帐,所以平日里谨小慎微,藏起了自己的野心。
如今见到试行的刀子碰到了他的心尖上,他再也坐不住了,他关心的不是银子,而是纸上的第三条
“凡愿意试行改判旧案之县——
该县主官,年终考核自动提升一级。”
吏部尚书范运杰
“陛下……考核提升一级……如此便能得到擢升,是否太过草率了些?”
“平反冤假错案有安抚民心之效,也是大功一件。”
“臣知道……但如此一来,岂不是要现任官员翻前任的旧帐,难保有人趁机落井下石,肆意构陷。更何况,这似乎不合官场规矩。”
宁杰看到范运杰一如既往的耍滑头,难免气不打一处来,语气与户部尚书对话时截然不同,语调也疏远了几分,虽然接下来宁杰说的,所有人都觉得是宁杰在半开玩笑,但每个人都能听出他对范运杰的不满意味十足。
“你跟朕讲规矩?我就问你,朕要是对你处罚错了,你是认呢?还是认呢?还是背后骂朕这个糟老头子坏滴很?我猜肯定是后者,你会说陛下错了,就不认错,死犟死犟的,你一个人骂朕没什么!人多了呢?都骂朕,朕这个皇帝还干得下去么?”
“水能载舟也能覆舟,这个道理懂不懂?朕再问你,当年太祖皇帝为什么揭竿而起?”
“还不是被你们这些老家伙把规矩给玩坏的?所以,这一条,必须改!”
范运杰的脸瞬间红成了猪肝,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户部尚书看到第四条,只觉得心在滴血,只觉得白花花的银子就这样被宁杰开了闸,哗啦哗啦从户部的口袋往外流,很想骂一句:你个败家子儿。因为第四条写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