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知道了阿九这个人的存在,宁杰觉得接下来,只能等了,如果她不愿意现身,是没有办法把她逼出来的,至少宁杰不能,所以他只能等,而且一等就是两个多月。
这两个多月里,宁杰无数次的把她们说过的话像过筛子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李嫔的、赵嫔的、陈贵人的、周答应的、王贵人的。
前四份,都有一个“阿九”,只有周答应那里,没有!不是她没指点过周答应,而是指点过后放弃了她。
所以,她只能等,也只会等,等那个放弃她的人,重新拾回对她的信心,很显然,她对周答应选择了彻底放弃。
宁杰翻到《户部则例》的扉页,
三张空字条。
第一张:寄给叔父的。
第二张:弟弟塞进来的。
第三张:……
他回想起那天的对话,意识到纯粹的干等并不是个好办法,两个多月了,阿九没出现过,是她自己不愿意出现?还是出现了,但被王贵人隐瞒了下来?他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如果不把她的意图弄明白,长此下去,他可能要面临一个比国师制造的更大的一个烂摊子。
“福顺。”
“奴才在。”
“请王贵人。”
自从穿越到这个朝代后,宁杰很少苛待他人,一是他的性格使然,二是觉得没有必要,一个皇帝,如果要靠苛待他人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和权威,只能说明这个皇帝的无能,所以哪怕是一个宫女太监,宁杰都很少让他们跪着,所以即便知道王贵人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知道这个人借着她的躯壳,又给他制造了一批比之前那七个人更加奇葩的妃子,他也没有让王贵人一直跪着。
“你自己看。”
王贵人应声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宁杰的御书案旁,把那五份口供一份一份看过去。
看到最后一份时,她的脸上浮过一丝尴尬,那是她自己的,她实在不明白宁杰又给她看这些的用意是什么,正在犹豫要不要问宁杰,陛下你到底要我看什么的时候,宁杰问道:
“你身体里那个人——”
“她叫什么?”
王贵人知道此时再做任何隐瞒,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何况,她自己也想知道阿九到底是干什么的,都干了些什么,还要干些什么,因此她紧了紧自己的喉咙,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她说她叫第九个。”
“第九个?”
“是。”
“前面八个呢?”
“她说前面的已经死了。”
“国师是第几个?”
“……第七个。”
宁杰明知故问的又问了一句,之所以是明知故问,他在太后和国师还健在的时代,就已经知道了自己是第八个,因为太后曾当着他的面,和他对过账,太后的那本名册里有,后来太后殡天时,他吩咐刘安把那本名册也放进了她的棺椁里,时隔多年,他还记得那些人姓什么。
虽然知道,但他还是要问。
“第八个呢?”
“她说——”
‘第八个还活着。’”
“她没说名字?”
“没有。”
“只说了还活着?”
“是。”
宁杰不知道该问什么了,就在这时,他看见王贵人的脸开始变了,没有了方才的老实做态,而是露出了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她的瞳孔也翻出了诡异的青紫色光芒。
宁杰感到很是诧异,正想问王贵人你怎么了的时候,不料王贵人却主动开口,就连声音也变的轻轻柔柔的,和之前的声音截然不同。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害怕,也没有了对皇帝该有的恭敬,而是一副慵懒的模样。
“陛下查了三个月。”
“累不累?”
宁杰的脸上同样露出了和她一模一样,若有似无的笑,等了三个月,终于出现了。他有些激动,但又强忍着让自己显得不激动,笑问道:
“……你是谁?”
“你刚才不是问了?第九个。”
“前面八个都死了?”
“国师是第七个。”
“林悦是第几个,你知道吗?”
“她没排上号。”
“她死的时候,还没轮到第八个。”
“第八个是谁?”
阿九嗔笑道:
“你。”
“呵,你倒是坦诚!”宁杰自己动手倒了两杯茶,推到阿九面前,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说话。
“……朕?”
“是。”
“朕是第八个?”
“你登基那年,太后从宗室选了八个人。”
“你排在第八。”
“朕知道。”
“那你知道为什么选你吗?”
“……因为朕最听话。”
“那是太后以为的。”
阿九瞟了一眼桌子上的茶杯,没有理会,接着说道:
“真正的原因是——”
“第八个,不会活太久。”
“前七个都死了。”
“你猜第八个能活几年?”
宁杰沉默了,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太后在的时候没想过,不在了之后更没想过,如今,经她提及,他在觉得有些后怕。
“太后等的是第九个。”
“不是你。”
“太后学的也是成功学?”
“她学的是觉醒。”
“觉醒也是成功的前提,也是成功的一种!”
“她成功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她养了四十年的人,一个都没来跪她。”
宁杰笑了,太后为什么会输这个问题,她回答的,正是太后得出的答案,但这个答案,只能算是很一般,并不高明,所以,他笑的是阿九的回答也不算高明,因为她只看到了表相。
“她输在哪?”
“她以为让人跪久了,就会一直跪。”
“她忘了——”
“跪久了的人,会想站起来。”
“像谁?”
“像赵嫔。”
宁杰把那五份口供拿起来,一份一份递给阿九,边递边问。
“你教了她们什么?”
“你值得更好的。”
“就这句?”
“还有——”
‘子宫是自己的。’”
“还有——”
‘恨完了,然后呢?’”
“周答应呢?”
“她?”
阿九也笑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宁杰,一字一顿的回答道:
“她没用。”
“没用?”
“不会花钱,不会掌权,不会睡男人。”
“只会站。”
“站能干什么?”
“站不能赚钱。”
“站不能立规矩。”
“站不能当武器。”
“站就是站。”
“没用的人,我没时间教。”
“那你还陪她站了一刻钟?”
阿九把茶盏放在手心上,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边看边说。
“……那天路过,看她一个人站着。”
“就站了一会儿。”
“后来发现——”
“她真的只会站。”
“所以你就不来了?”
“来了干什么?”
“继续陪站?”
“我时间有限。”
宁杰看着她手上的动作,翻了个白眼,很有一种“你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的表情,见她瞪了自己一眼,只好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继续问道:
“李嫔呢?”
“她能花钱。”
“花钱的人,才会想赚更多钱。”
“有用。”
“赵嫔呢?”
“她能立规矩。”
“立规矩的人,才会想要更大的规矩。”
“也有用。”
“陈贵人呢?”
“她能豁得出去。”
“豁得出去的人,才会什么都敢试。”
“有用。”
“王贵人呢?”
“她能装。”
“装久了,就成真的了。”
“最有用。”
“所以你住进了她身体里?”
“是。”
“周答应呢?”
“她……”
阿九同样还了宁杰一个白眼,嗤笑道:
“她没用。”
“没用你还理她?”
“理一下又不花钱。”
“万一她开窍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