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开窍了吗?”
“……没有。”
“她还在站。”
“三年了。”
“等你?”
“等你。”
宁杰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槐树,透过槐树,他看到一个依稀人影站在廊下,一动不动,宁杰见状,有些出神,声音里带着一丝忿懑。
“……她等你三年。”
“是。”
“你知道吗?”
“知道。”
“你去过吗?”
“没有。”
“为什么?”
“去了也没用。”
“她不会开窍的。”
“如你所言,有些人就是榆木疙瘩。”
“冲不散。”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
“告诉她不用等了。”
阿九无能为力的摇头说道:
“……说了她也不会听。”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听了我的。”
“我说她笨,她就信了。”
“我说她悟性不够,她就继续悟。”
“我说继续站,她就站了三年。”
“她听的每一句,都是我教的。”
“包括等。”
宁杰把那三张空字条一张一张在阿九眼前晃了一遍,然后指着第三张空白的纸条问道:
“这张是谁的?”
阿九看着第三张空字条,笑不出来了,她的脸上掠过一丝伤感,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是我的。”
“你写给谁的?”
“写给我自己。”
“等什么?”
“等有人问我——”
‘你过得好不好?’”
宁杰很是意外的哦了一声,他没想到,阿九居然会在意这个,于是凑近她的眼睛,很是庄重的问了一句。
“有人问过吗?”
“……没有。”
“你等了多久?”
“三年。”
“在王贵人身体里?”
“是。”
“那周答应呢?”
“什么?”
“她也等了三年。”
“等你。”
“你过得好不好?”
阿九愣在了当场,再也没有心思去欣赏手上的那只茶盏,她把目光转到宁杰的脸上,看了很久,像是要看他这么问,究竟是虚情还是假意,可最终看到的,只有真诚,她微微有些眼红的吐出一句:
“……不好。”
“三年了。”
“还是冷。”
宁杰把那第三张空字条轻轻拍在她空着的那只手里。
“这是你的。”
“朕替你还给你。”
阿九低下头看着那张空字条,说出了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句谢谢。
过了很久,阿九重新抬起头,像是收拾好了自己低沉的心情,故作轻松的反问宁杰。
“你知道为什么我是第九个吗?”
“因为第八个是朕?”
“是。”
“太后知道吗?”
“她只知道你排在第八。”
“不知道第八个是什么意思。”
“第八个是什么意思?”
“是能让她们活得更好一点的人!”
“那你来干什么?”
“教她们成功,教她们看着你把这片土地变得多肥沃?能让她们变得多灿烂!”
“所以,你是继续砸锅的!砸完了锅提桶跑路,让朕继续收拾烂摊子?”
“教课我是专业的!收拾烂摊子,不是我所长!”
“明白了,你是来割韭菜的!朕是来当背锅侠的。”
阿九又笑了,没有了之前的拘谨和戒备,笑得很坦然,但这在宁杰看来,这笑容,比国师更可怕,阿九笑着向宁杰问道:
“你怕吗?”
“……不怕。”
“为什么?”
“朕已经死了三次了。”
“三次?”
“一次在天桥底下。”
“一次在龙床上。”
“一次在太后逼宫的时候。”
“那你就甘心当这个大冤种?”
“既然来了,总得干点儿什么?不然不是白来了?”
“有格局!”说这话的时候,阿九伸出了大拇指,给宁杰点了一个真诚的赞。
宁杰笑着收下了她的赞,过了很久,阿九低着头幽幽说道:
“我教了她们三年。”
“李嫔学会了花钱。”
“赵嫔学会了立规矩。”
“陈贵人学会了睡侍卫。”
“王贵人学会了问然后呢。”
“周答应学会了等。”
“你呢?”
“什么?”
“你教人成功,你自己成功了吗?”
阿九抽了抽鼻子,声音有些嘶哑的回了一句。
“目前来看,我还很失败!”
“为什么很失败?”
“因为我连一具完整的身体都没有!只能眼看着她们起高楼,她们宴宾客!”
“但你还活着!”
“还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所以,你觉得自己很失败?”
“是。”
“那你还等什么?”
“……等你问我那句话。”
“朕问了。”
“是。”
“你答了。”
“是。”
“还等吗?”
“……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以后,阿九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澈,不再像之前那般犀利,像退潮的海水,恢复了平静,阿九又重新变回了王贵人。
“陛下……臣妾刚才说什么了?”
宁杰本不打算回答她,可看着她一脸期待,只好告诉了她真相。
“她说——”
‘你过得好不好?’”
“臣妾问了?”
“问了。”
“谁?”
“她自己。”
王贵人低头看向自己心口的位置。
“……她答了吗?”
“答了。”
“她说什么?”
“她说——”
‘她觉得自己很失败!’”
“三年了,还是很失败!”
王贵人把宁杰递给她的那本《户部则例》抱在怀里,悠悠问道:
“她还会说话吗?”
“朕不知道。”
“但朕问了。”
“她答了。”
“够了。”
宁杰一个人把那五本病历从抽屉里拿出来。
李嫔。赵嫔。王贵人。陈贵人。周答应。
“教人成功的,呵!”
“教到最后,却发现自己才是失败者!”
“朕是第八个,呵~第八个是背锅侠!”
“背就背吧,当个背锅侠,至少是个皇帝,还行!”
“阿九啊阿九,你又给朕了一个烂摊子,不过朕不怕了,因为朕已经想到了对付你那套成功学的办法了,皇帝的新课,也该重新开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