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嫔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端起面前的茶杯,战术性的喝了一口,以掩饰自己的尴尬。宁杰没有理会赵嫔的尴尬,他翻开《宫女考成法》扉页空白,但宁杰在心里已经在扉页上填了五个字:
“教人成功的!”
陈贵人跪着,手里还攥着那面旧锦旗的穗子,宁杰瞥了一眼,连起来都没让她起来,因为一看见她的锦旗,就莫名的烦躁,恨不得将这个给自己戴绿帽子的女人给咔嚓了,每次想到她的锦旗,都觉得那不是锦旗,而是一把专门扇自己脸的扇子,还是专属定制款。
但为了能搞清楚阿九到底教了她们什么,宁杰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捏着鼻子见她一面,所以见她时,宁杰的语速很快,脸上明显带着一种赶紧问完赶紧结束的神色。
“你这锦旗,是哪年开始发的?”
“景和二年。”
“怎么想起发这个?”
“臣妾……臣妾看见侍卫换岗,就……”
她没说完的,宁杰替她说了,没有任何犹豫,就像早已知晓答案。
“就有人告诉你,可以看?”
“……陛下怎么知道?”
“谁告诉你的?”
“一个姐姐。她路过,看臣妾发呆,就说——”
“说什么?”
“‘既然喜欢,就勇敢看!那个,腰不错!’”
“‘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不属于你之外的任何一个人!’”
“然后呢?”
“然后她就走了。”
“后来还见过她吗?”
“见过。她每次路过,都会说一句话。”
“都说些什么?”
“她说——”
‘勇敢一点!’”
“她说——”
‘想给谁给谁。’”
“她说——”
‘不想给的时候,不给。’”
“她说过‘然后呢’吗?”
陈贵人翻着白眼想了半天,才摇头说道:
“……没有。”
“那你知道‘然后呢’是什么吗?”
“……不知道。”
“臣妾以为试过就知道了。”
“试了才知道——还是不知道。”
陈贵人走后,宁杰盯着那面洗得发白,边角已经磨出毛边的写着“股肱之臣”的锦旗,越看越觉得刺眼,越看越觉得辣眼睛,一怒之下将其撕了个稀巴烂。
“阿九,你这成功学教的,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唯有周答应,宁杰没有在御书房里召见她,因为他亲自去找她了,找到她的时候,周答应还站在廊下,像一棵树,不,像一棵木桩子,树还有树叶会动,而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看见宁杰冲她走了过来,仍旧稳如泰山,一动不动,宁杰站在她旁边,陪她一起站着,她还是不动如山,没有跪拜、没有施礼,像是根本没瞧见他一样。
“朕问你几句话。”
“是。”
“你第一天站这儿,是哪天?”
“景安四十四年元月初九。”
“为什么站?”
“因为坐不下,不让坐”
“不让座?你就不能换个地方坐?”
周答应没有看宁杰,但宁杰发现,她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像被一阵风吹过的树苗,晃了几下,又恢复了挺直。她说话的声音有些粗,但带着一丝幽怨。
“因为臣妾坐不进去!”
“坐哪里?”
“她们的椅子!”
“为什么”
“她说——”
‘臣妾笨,笨人没资格坐!’”
“还有吗?”
“说臣妾看不懂不是她的问题,是你自己的悟性不够,继续悟,什么时候悟透了,什么时候再来!”
“后来呢?”
“没有然后了!”
“又没人逼你,你为什么还站?”
“臣妾在等一个人。”
“阿九?”
“嗯!等她路过,等她点拨!”
“等到了吗?”
“没有!”
宁杰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的扎了一刀,至于冒出的是血还是泪,他分不清,宁杰幽幽开口道:
“不用等了!”
“为什么?”
“冷”
“臣妾不怕冷!”
“你不属于她们,她教不了你!”
“为什么?”
“你见过用水能把榆木疙瘩冲散的吗?”
“没见过!”
“所以,你不用等了!”
“那是不是榆木疙瘩冲散了,我就能隐形成功了!”
宁杰沉默了,说她是榆木疙瘩,她就把自己真当成了榆木疙瘩,老实得让人心疼。
“这是她留下的。”
周答应慢慢转过头,看向宁杰递过来的那块儿干涸的墨渍,她眼圈微微发红,瓮声瓮气的问了一句:
“……她在哪儿?”
“朕还在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