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你还愿意陪哀家。”
“够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慢慢进入了梦乡,至于梦见了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总之不像是什么噩梦,至少她的脸上很平和,没有丝毫的慌张和惊恐。
刘安见状,不敢打扰太后她老人家的清梦,所以将她的被子稍稍收拢了一番,然后蹑手蹑脚的悄悄的退出寝殿,把门轻轻带上,生怕吵醒了太后。
辰时、巳时、午时,没有传膳;未时、申时、酉时,没有传茶,一次都没有。
“刘公公,陛下问——太后今日如何?”
福顺挪着他那小碎步,蹑手蹑脚的走到刘安面前,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
刘安只是摇头,没有说话,福顺陪着刘安等了一会儿,也不敢进去打扰太后,只好又悄悄的回去了。
亥时,察觉到不对劲的刘安推开门,发现太后躺在榻上,神色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是在她的枕头边,多了一把簪子,一卷遗诏,两样东西放得整整齐齐。
刘安的头抵在榻沿上,颤抖着、哽咽着,带着哭腔小声说了一句:
“……娘娘。”
“奴才送您。”
他把那支素银簪子拿起来,替她戴回去,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根本控制不住,无论如何努力都戴不上去,连着戴了三遍,都滑到了一旁,他满心愧疚的把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泪流满面。
“……娘娘。”
“您这辈子——”
“养了那么多人。”
“只有奴才——”
“没还过您的恩。”
“奴才还不起了。”
“下辈子——”
“您还捡奴才吗?”
太后没告诉他。
宁杰是一个时辰后才知道太后殡天的消息,他站在坤宁宫的门口,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重。
宁杰在太后的寝宫门口站了一夜,用一种很复杂、特殊的目光看着她被众人抬进棺中,然后,又看着众人在刘安的小声吩咐下,宫女们小心翼翼的把她老人家生前常用的东西,塞进棺里,放在她的手稍微一动就能够到的位置上。
“您的时代结束了,这个烂摊子还在,在等着朕收拾,可惜的是,国师看不到了,太后,您也看不到了。”
刘安跪在一旁,穿好了一身白衣,他想起,太后让他转告给宁杰的话还没说,强压着悲痛提醒了宁杰一句:
“……陛下,太后遗言——
“朕知道。”
他看着新竖起来的她的牌位,用一种旁人几乎不可能听见的声音默念了一句:
“……下辈子——”
“别当太后了。”
“太累。”
他第一次主动吩咐了一身白衣的刘安,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刘安说话,以前也说过几次,都是刘安说,他听完后再说,这次他主动说,没有斥责、没有嗔怪,而是延续了他心里的那股复杂的情绪。
对于太后的所作所为,他不想评价,觉得人已经走了,再去评价她的对错,意义不大,人死灯灭,她的是非功过,还是留给后人去评说吧,至于见到国师,见到林悦,她会说什么,该说什么,她们的账,让她老人家自己去解决吧,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更无法知道了,所以他告诉刘安。
“那支簪子——”
“让她戴着。”
“她戴了一辈子。”
“戴着走。”
景安四十四年三月十八,这一日,太后大殓,宁杰跪在一旁,拿着福顺悄悄递上来的御笔,批了礼部拟订的十二个字的谥号,圈掉了八个,留了四个字——“孝惠端淑。”然后挥挥手,让福顺把这本折子送还给礼部。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槐树,发了新芽,浅浅的、绿绿的,风一吹就摇晃颤抖。
“……母后。”
“今年槐花开得早。”
“您看见了吗?”
半年后,宁杰把年号从景安改成了景和,改元那天,他出神的望向先帝的陵寝方向,那里葬着太后和先帝的遗骸,喃喃自语了一句:
“景安时代结束了,朕要开始收拾烂摊子了!”
“应该不会有这么奇葩的妃子了吧?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