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暄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见如此情形，他抿紧了嘴唇，似是自嘲自己的自作多情。

他不动声色地将斗篷重新叠好，塞回包袱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往前走。

码头与船身之间架着一块窄窄的跳板，木板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露。

船还没停稳，在水波中轻轻摇晃着，木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魏容昭深吸一口气，正要踩上跳板，船身忽然一个摇晃。

她身子本就轻盈，连日旅途劳顿，更是双腿发软，脚下虚浮。她身体猛地一晃，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大半个身子，半个身子已经伸出船舷之外，眼看着就要栽进河水中。

谢怀暄就在她身侧，眼疾手快，稳稳攥住她的衣袖，用力将她从跳板的边缘拽了回来。

魏容昭重重地撞进他怀里，头抵着他的胸膛，一整个人僵住了。她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襟，似是余惊未定，指尖微微发着颤。

虽然隔着衣料，她依旧感觉到他坚实的胸膛的温热，以及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她急促的心跳才渐渐平复下来。她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松开手，从他怀里退了出来，耳根微微泛红。

谢怀暄垂眸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开口问道：“可有不适？”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几分认真。

魏容昭缓了缓，那阵眩晕还没有完全散去。

随后，她总算彻底缓过神来。她抬起眸，眉眼间漾开促狭的笑意，语气不正经，似是调侃：“不愧是习武的，胸膛这般硬朗结实……练得不错嘛！”

说完，她还伸出手指，朝着谢怀暄胸口的方向点点，一副要戳上去的模样。

谢怀暄往后退了几分，身形一僵。他的耳尖泛起薄红，那抹微红蔓延至耳根。

即便同为男子，可是，他……他怎么如此不知羞，说话及行事怎能如此……如此放浪！

一想到这儿，谢怀暄咬牙切齿，道：“你——！”

“不知羞”三个字正要脱口而出，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垂下眼，深吸一口气。

当再抬起眸时，他与平日那副清风朗月模样无异，只是那耳尖的红还未曾褪尽，到底露出了几分不自在。

他幽幽开口，语调不紧不慢，道：“魏大人这般投怀送抱，倒是不妨提前知会一声。”

说罢，他微微侧过脸去，目光落在别处，懒得再看她，但心中始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魏容昭似是习惯了和谢怀暄的这般斗嘴。她转而神情正经了几分，道：“我身子没有不适，许是——”

她正要随口继续说许是自己连日劳累体虚，以致头有些晕，然而话刚到嘴边，她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不对——这不是单纯劳累腿软。

方才脚下发虚的那一刻，她分明感觉到船身的重心不对。

这不像是船身因水波摇晃而起伏，反倒像有什么重东西压在船底，把整条船的重心都改变了，从而让她站不稳。

一想到这里，她微微蹙眉，用余光瞥向河面，瞥向船侧的吃水线。

只见这条船的吃水深度远远超过同尺寸的普通客船，船身压得很低。即便是放在底舱的行李货物，可无论如何，也不该有这般分量。

谢怀暄也顺着她的目光，朝那条吃水线望去。

他目光沉静，看了片刻，像是明白了什么。

这条客船，怕是有问题。

他转而瞄向魏容昭，想看看她如何反应。

魏容昭察觉到谢怀暄的目光，也看向他。她目光坚定，明白谢怀暄所想和自己一样，但是，随后她摇了摇头。

谢怀暄顿时会意。

如今刚到姑苏，若是现在就查这艘客船，这般贸然行动只怕会打草惊蛇，暴露行踪，反而对后面的行动不利。

天色亮了，晨雾褪去，粉墙黛瓦逐渐清晰了起来，远处传来码头早市的零星吆喝声。

谢怀暄和魏容昭下了船，秋风紧跟在二人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