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容昭和谢怀暄走在前头,而秋风则走在谢怀暄后头。
待三人走了一段距离,秋风突然慢下脚步,压低了声音,问道:“公子,你来江南的事,要不要和谢家那几房以及韩家说一声?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谢怀暄低声回话,道,“眼下不能打草惊蛇。”
秋风便应了下来,不再多言。
既然自家公子说不用,那就是不用。
同时,谢怀暄顿住脚步。
他从袖口摸出几块碎银,递到秋风手上,道:“方才我们坐的那个客船怕是有着蹊跷。你且暗中在附近盯着。若有什么异样,速来报我。”
秋风接下自家公子的命令,转身退了下去。
谢怀暄和魏容昭则继续行走在街上。
魏容昭突然出声问道:“听方才所言……怎么,你都来江南了,不去找你在江南的亲戚?”
谢怀暄幽幽道:“窃听旁人私语,非君子所为。”
魏容昭“啧”了一声,道:“我不过好奇,所以问一句罢了……是是是,普天之下就数你最君子!”
谢怀暄这才缓声解释:“如今才刚踏进江南地界,此地格局尚不明朗。更何况,他们究竟是照应,还是祸端,眼下还说不准。即便真的要寻访他们,那也是私事。待将公事办妥了,再去寻他们也不迟……”
魏容昭微微颔首,道:“嗯,不错。看来,你总算长了记性,晓得你那亲戚里头也并非全是好人了。”
谢怀暄闻言,默然不语。
走了一段路,天色已然大亮。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可算是暖和点了,没有天刚亮时那么冷了。魏容昭便将披风解了下来,一股脑儿放回了包裹中。
一旁的谢怀暄也解下披风,叠得齐整,收进了包袱。
二人并肩走着。
走到一处街口,却见前方人头攒动,挤满了人。
魏容昭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抬眼望去。
只见前面站了好些人,多是年轻的女子和男子。姑娘们站在一起,而公子们站在一起。
姑娘们有的低着头窃窃私语,有的红着脸偷偷打量对面的男子。公子们则大多挺直了腰板,努力做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但眼神里那点紧张是藏不住的。
在最前面,一个手持两个绣球的妇人正站在最前面,扯着嗓子说着什么。那妇人一袭红衣,倒显得喜庆。
她一边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还将手中的两个绣球轻轻晃动着。
魏容昭不由得停下脚步,而谢怀暄也驻足看着这一切,微微蹙眉,颇为不解。
“我青州也有这样的习俗。” 魏容昭像是想起了什么,偏过头来,开口解释道,“若是年纪尚轻、婚事依旧没有着落的小姐和公子们,便会择一个日子聚集在一起。媒人在前面扔两个绣球——一个扔给姑娘,一个扔给公子。绣球落到谁手上,便代表着这二位有着天定的缘分。之后,二人会一起相处片刻。若是彼此看对眼了,婚事也就当场定下来了。”
她想了想,便又补充道:“虽说将终身大事托付给两个绣球,未免有些草率。但能来参加的,皆是家世相当、相貌般配的青年男女,倒也不算吃亏……”
谢怀暄只是静静听着,目光淡淡扫过喧闹的人群,显然对此毫无兴趣。
二人继续向前走着。
就在这时,最前面的那位媒婆将一个绣球高高抛了出去,那绣球在空中划过一道红色的弧线,朝着姑娘们的方向抛过去,格外夺目。
紧接着,媒婆又将另一个绣球抛了出去,方向朝着公子们那一边。
就在此时,一阵风忽然刮来。
风势虽不算大,两个绣球却因为被这阵风一吹,一起偏了方向。
一旁有一位看热闹的公子见了这情形,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若是绣球没扔准,扔到了两个……”
话音未落,他便见那两个绣球先后落了下来。
魏容昭正走着路,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撞上了肩膀。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接——竟是个绣球。
而另一只绣球则偏巧落在了谢怀暄身侧。
以免被砸到,谢怀暄本能地抬起手,接住了东西。
不偏不倚,一个落到了魏容昭手上,一个落到了谢怀暄手上。
魏容昭低头看着怀里的绣球,又猛地抬眼,看向身旁同样手持绣球的谢怀暄。
谢怀暄也正垂眸看着手中的绣球,随即抬头与魏容昭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