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吉的心情糟透了。

非常、非常之糟。谁来哄也不行的那种。

前几天他原本是很开心的——他敢说，世界上除了新约军方、调查局，还有安迦那帮因为解决了那个震惊全星域的恐怖袭击事件而升官发财、春风得意的官员们，就属他赢的最多啦。

最开始，因为处理北极星和新石的诉讼问题，他们事务所也接到了不少委托——毕竟在解决新石的过程里马特出了大力，虽然因为他的当事人身份，没能参与对新石的一系列诉讼，但新石遗留资产清算的大活儿，他可是拉着福吉一起接了下来。

福吉那天在办公室里，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翻着资产清单，心情好得简直想哼歌。

直到他在某个资产清单上看到了一个生物实验室。

在实验室的研究项目成果和实验名单上，他看到了视觉神经修复和马特的名字，旁边还整整齐齐标注着使用量、时间和效果评估。

而身为新约星最优秀之二的律师——另外一个显然是牛油果的另一位成员，福吉敢说他抽丝剥茧的能力也是一流的，他几乎立刻就联想到了那个使用时间对应的那个莫名其妙的来电。

马特看得见了。

按照报告上写的效果，一分钟左右的时间。

他给我打了两分多钟的电话，说了一堆根本不紧急的事情。

还开了视讯。

福吉的心脏瞬间犹如炸开了一朵烟花。

开心得要爆炸，但又带着更深的疼痛。

他几乎是立刻冲到了马特的办公室，一把拎起了他的衣领。

千言万语堵在他的胸口，最终他却只能愤愤地大吼道：“马特·默多克！你的眼睛……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还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马特一愣，随即明白了。

他其实也想过是不是把那些实验资料销毁算了，但审讯卡尔文的时候，甚至是他自己作为证人作证的时候，那些卡尔文如何拿药剂收买他、他如何短暂复明的细节，势必还是得交代清楚的。

反正早晚要暴露。他也只能叹口气，随它去了。

而这件事唯一让他头疼的后果，就是他需要面对面前这个怒气冲冲的福吉。

“你当然是。”

他拍了拍福吉的手，力道不重，带着安抚的意味。“所以我想看一看你。不是用手，或者我的——能力，就是用我的眼睛，好好看看你。”

福吉的眼睛已经有些红了。他需要努力控制自己，才让声音颤抖得不那么明显。

“……新石那边的报告说，研究还没有完成。他们的数据不是都保存下来了吗，这个项目这么有前景，又已经有了初步成果，不可能没人接着做的吧？”他盯着马特藏在墨镜后面的双眼。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自觉的紧张和期盼。“比如海斯坦普，他们不是接手了很多新石的实验项目嘛，所以……以后一定还会有效果更好的药的，对吧？”

“关于这个……”马特在让对方安心和说实话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坦诚。

“其实海斯坦普的专家团队已经评估过了。这种药剂的原理是强行加速神经信号传导，它的药效本质上就是副作用的体现。如果继续使用，神经组织很可能会在药效发挥之前先一步坏死。所以……”他耸了耸肩，“此路不通。”

福吉放开马特，颓然后退了一步，跌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他喃喃道，“那么宝贵的一分钟……你应该打给凯伦的。或者找你在捍卫者的同伴。或者至少……你也应该亲眼看一看你爱的人。”

马特的心里一暖。

“福吉，我不能说我不感到遗憾。”他微笑起来，“但是，鉴于时间只有那么多，我只能先解决我最大的那个遗憾。”

福吉一愣。

“最大的那个？——啊。哦。”

他的脸色可疑地红了一下。

“那个什么……”他嘟囔着，目光飘向别处，“你最大的遗憾居然不是没见着你的男朋友？对了，现在格伦是不是也在调查新石？他早晚也会知道这件事的吧？他不会……不会来找我算账吧？”

“他不会。”马特失笑：“别有那么大压力，福吉。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而且——”

他犹疑了一下，感受着福吉真实的难过，决定还是多说一点。

“我其实见过罗伯特。我是说，亲眼见过。”

福吉抬起头。

“你知道的，十一年前我们就共过患难了。”马特眨了眨眼，“说实话，他和十一年前相比的确有变化，但也不算太大。”

福吉缓慢地张了张嘴。

“什么？什么十一年前？”他晃了晃头，像是在努力消化这句话的含义。“你十一年前就和他……那不是你的初恋……等等。格伦调查官就是你那个初恋？那个该死的把你拉上这条路的□□老大？”

“呃。”马特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虽然这么说也可以，但是真正逼着我们——我和他——走上这条路的还是伊甸。”

福吉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

“而你——你居然现在才告诉我？”

他难以置信地指着马特：

“马特·默多克！之前那几桩案子你还欠我个解释，我也没跟你计较——毕竟有些事我也不方便多问，可你居然连这个都瞒着我？我连玛茜怎么教训我都会跟你说的，你竟然还跟我留一手！！”

马特哭笑不得。

“福吉，我只是没想好怎么说，没来得及——”

“上次我们就说好了，你不会再有任何秘密瞒着我的！”福吉打断他，眼睛瞪得溜圆，“你还敢说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哦对了，反正最重要的人你已经亲眼见过了——好啊，你还欺骗我的感情！”

“不是，”马特举起手，“我发誓这句话我是认真的——”

“马特·默多克。”

福吉打断了他，用那种法官在法庭上宣布最终判决的语气，阴沉沉地道：

“绝交。”

***

马特的心情也糟透了。

福吉又开始认真绝交了。谁来哄也不行的那种。

原本他打算得很好的。

和福吉坦白的时间虽然比他的计划提前了一点，但也不算是很突然。

既然他已经和格伦约好，会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他，而捍卫者也准备借着北极星的契机开始对伊甸动手，那么这些事，福吉早晚会知道。

如果不想让他卷入那些必然存在的危险，未来为了不连累他，还很有可能得让他接受捍卫者的保护，甚至离开公众视线，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坦诚以待，告诉他危险从何而来，而不是试图隐瞒。

他已经犯过一次错了。因为隐瞒，他差点永远失去了福吉，不只是他的友谊，还有他的生命。

而在福吉选择重新回到他的生活之后，他起码应该学会给予福吉同等的信任。

就是……

他至少应该换个时间换个说法的。

福吉在这种事上确实有点应激。

而所谓“谁来哄也不行”，就包括了马特能动用的所有人脉资源。

他最大的希望，凯伦，在他说完前因后果时就板起了脸。

“马特，你不应该来找我。我也很生气——我还帮你出谋划策，怎么才能忘掉初恋来着！你也欺骗了我的感情。”她的语气一本正经，但马特发誓他听出了那严肃背后极力压制的窃笑。“我宣布，你现在也失去我了，面具先生。”

玛茜则是一脸无奈。

“按理说我都不应该来见你的。但是福吉说他不想看到你，案子又确实不能耽误。”她头疼地敲了敲面前公益项目的资料。“‘公事照旧，私事免谈’，这是我来之前被交代的原话。说真的，你赶快解决一下问题吧，我受够了夹在你俩中间——但别打我的主意，我肯定站在福吉那边的，而且你又不付我加班费。”

卢克、克莱尔和杰西卡则一致表示爱莫能助。

“我就说你不应该瞒着的，这点对谁都是一样。”这是卢克。

“没错。你在手和会那时候又不是没有得到过教训。”克莱尔精准补刀。

“就算我们想帮你也没用，他现在看到捍卫者肯定会更生气。”杰西卡难得同情了他一下，下一句就又在幸灾乐祸。“别说我没提醒过你，调查官那里你也抓抓紧，别到时候再来一次旧事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