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布斯倒是在他的建议下,搞了一次学生聚会,邀请了当年法学院经常被他为难——当然按他自己的说法,是“特别看好”——的学生们。
福吉来是来了,但全程只在马特故意引错了一回文献的时候条件反射地提醒了一下,然后就警觉地瞪了他一眼,闭嘴绝不说话了。
“唔?”霍布斯挑起眉,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幕。“怎么回事?法学院的最佳拍档吵架了?”
马特轻咳一声。“我们只是……对证人主观善意隐瞒证词的行为定性产生了一些分歧。”
福吉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牛油果,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到最后,就连忙着在各个星系来回跑的格伦都专门问起了这件事。
“……奥布莱恩之前联系我,说他们已经安顿好了。”格伦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长途旅行后的疲惫,还有见到爱人后的放松。“等过一段时间,你们给他做好新身份,他就可以出来了。我们约了到时见。”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
“我听他们说,你和朋友之间好像有了点矛盾?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还好吗?”
“没事,是有些案子上的事暂时不能告诉他,之后我会解释清楚的。”马特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又道:“说起来,等这一阵子忙完,我们的分享会是不是也要提上议程了?等那之后……或许你会愿意认识一下我的朋友?”
格伦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一丝微笑。
“当然。”他看着屏幕那头的马特,心里充盈着一团轻飘飘软绵绵的情绪。“我的朋友,伊姆斯和菲茜,你都已经认识了。还有队长——我是说,尼奥·兰瑟副局长——我最重要的长辈,他也想见你很久了。”
挂断通讯之后,马特在原地惆怅地坐了好一会儿。
约是约好了。
可是朋友不想见到的人是自己,怎么破?
***
不过,他还没惆怅多久,事情就以某种出乎预料的方式解决了。
这段时间,新石的残余势力还在负隅顽抗。那些北极星逃脱的漏网之鱼,像被捣毁巢穴后四处乱窜的格里摩族一样,零散地在各处制造着破坏与骚动。每隔几天就会有一则新闻跳出来,某处仓库又爆炸啦,某条运输线又瘫痪啦,某个机构又遭遇报复性袭击啦,一时间又有了点风雨欲来的架势。
马特一边持续追踪着那些残余势力,一边托凯伦转告福吉要小心,最好避免单独外出,尽量别去那些偏远或人少的地方。
福吉照例没有回话。但凯伦说,福吉最近最近的行程变得异常规律,都是事务所和公寓两点一线,至少肯定是听进去了。
那天下午,马特正在处理案子的资料,屏幕上的公共频道突然插进来一则紧急新闻。
“……铁匠工会残余分子今日下午对位于第三区的星辰商业银行实施了爆炸袭击。该银行此前因协助新石科技进行非法资金洗钱正接受调查。袭击者声称此举是对背叛者的报复……”
马特的动作顿住了。
新闻画面切换到了爆炸现场,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救援人员在废墟间穿梭。后续的播报也变成了现场记者的声音:
“……目前已确认有人员伤亡,死者中包括参与新石案的调查人员和两名银行工作人员。伤亡人数还在进一步统计中……”
马特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记得福吉最近在处理的那批资产,有一部分就存在这家银行的账户里。
他几乎是本能地调出通讯器,拨出福吉的号码。
无人接听。
再拨。
无人接听。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都是漫长的等待,每一次都是冰冷的忙音。
他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玛茜的通讯打了进来。
“马特?福吉上午说要出去调取资料,现在联系不上了!”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我打了好几个通讯都没人接,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马特的心往下一沉。
“他有没有说要去星辰银行?”
“没有——”玛茜的声音开始发颤,“但他这两天一直在处理那家银行的资料……天啊,我、我现在就赶去现场!”
通讯切断。
马特站在原地,呼吸都停滞了两秒。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暗红色的战衣覆盖上身体的那一刻,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福吉不一定去了那里。他可能只是去了别的什么地方。可能只是不想接通讯。可能——
但他已经冲出了窗外。
他在楼宇间飞速穿梭,风在耳边呼啸。他的感知铺开到极限,捕捉着每一条可能的线索——但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爆炸现场离他越来越近。浓烟、火光、警笛声、救援人员的喊叫、伤者的呻吟,所有的声音像潮水般涌入他的感知。
他落在对面大楼的楼顶边缘,半蹲着稳住身形,感官扫过那片混乱。他正要纵身向下方跃去,通讯器却突然震动起来。
福吉。
马特几乎是瞬间接通:“福吉?!”
“马特,我没事。”
福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气喘吁吁的,但中气十足,听起来完全不像受伤的样子。
“我没在银行。”
马特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谢天谢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你现在在哪,安全吗?你有没有回复玛茜?她恐怕要吓坏了。”
“我联系过她了。”福吉的声音有些愧疚,“我在调查局调阅卷宗,很安全。但是卷宗室里不能通话,我刚出来回玛茜的通讯,才听说发生了什么。”
马特靠在楼顶的围墙上,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下来。
“那就好。”他说,语气也严肃起来,“我已经定位到凶手了,等会儿就去解决掉他们。你还是多加小心,这几天最好别——”
“马特。”
福吉突然打断了他。
“我看到了你给我打了七八个通讯。我们还在冷战,所以我是故意没有接的。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是认真:“抱歉,让你担心了。”
马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松动了一下。
他微笑了起来。其实福吉在等的东西,没有那么复杂,他要的也只是一个简单的——
“抱歉,福吉。”马特轻声道,“我之前骗了你。如果我在某些事情上有苦衷,就应该直接告诉你我不能说,而不是用谎言代替解释。这是我的错。”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福吉矜持地嗯了一声。
“……好吧,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里就行。这次就先算了,但我告诉你,下不为例。”
马特的唇角微微弯起,听着福吉忍不住的念叨。
“你是不是又要去逮人了?小心一点,他们手上说不定还有□□,你可别冲得太前面。比起去屋顶捡你,咱们还是在乔茜酒吧见更合适,那儿起码还供应酒水。”
“当然。”马特带着笑意回应,“那么,今晚在那儿见?”
“你晚上之前能回来吗?别太着急又搞得一身伤回来。”福吉叹了口气,“不过时间我还是先留出来。你搞定了就告诉我——要是没搞定也告诉我一声。”
他顿了顿。“那就……今晚见?”
马特重新站上了楼顶边缘,暗红色的战衣在太阳照射下泛着微光。
“嗯。今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