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说到底……您还是过于依赖它了。”

拉克丝心头大震，仿佛有了不好的预感。她猛然转过身，头冲技术人员厉声道：“去查！去查我们核心数据库里那些‘钥匙’的最新日志！”

她身旁的技术人员在控制台上慌忙操作了几秒，脸色惨白地抬头：

“夫人，访问被拒绝了，那些人员的核心数据……已经被远端权限强制删除了！”

屏幕上，只剩下一个简单的、不断旋转的捍卫者标志，无声地展示着夜魔话语的真实性。

拉克丝看着那个标志，又看了看屏幕上夜魔沉默的身影，脸上的愤怒和不甘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丝苦涩。

“我就知道……”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似地道，“我早就知道可能会这样……可是我还能怎么办？那是……那是路易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了。”

她有些许茫然地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这间曾经掌控着无数人生死的指挥中心。那些闪烁的屏幕正在一个个熄灭，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正在归于沉寂，那些她亲手编织的野心，正在她眼前缓缓拉上帷幕。

这些，自然是出于她自己的权力欲望。

但此刻她语气里那份无法释怀的执念与情感，也确实不是假的。

那执念像是从她骨血里长出来的根须，缠绕着她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恨与疼痛，和十一年来每一个深夜独自咀嚼的苦涩。

夜魔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语气缓和了许多。

“夫人，我说过，您可以带着沙盘离开。只是调查局的人一直在盯着这个案子，如果您再不走，恐怕就连亚当都带不走了。我想，这不会是您愿意看到的结果。”

“恐怕这也不是你愿意看到的结果吧。”拉克丝盯着他：“你到底是谁？”

“我之前就和您说过，我也不过是来自旧日的幽灵而已。如果未来某一天，您还想找伊甸的麻烦……那么，到时候，我们说不定就会站在您这一边。”

夜魔直面着拉克丝的凝视，语调依旧不起半分波澜。“这个承诺依然有效。只是夫人，这是我们放过您的唯一理由，如果有朝一日您变成了第二个伊甸，这个理由就不存在了。您不会希望我们第三次找到您的。”

拉克丝闭上了眼睛。

她深呼吸了一次，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随即，她对着通讯器，向残存的舰队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召回所有星舰。我们……走。”

奥利西斯外层空间。

一直悬停在轨道上的北极星舰队开始缓缓转向。那些刚刚还剑拔弩张、炮口对准地面的星舰，此刻一艘接一艘地调整姿态，推进器喷出幽蓝的光焰，推着它们离开战斗位置，驶向深邃的宇宙。

在指挥塔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屏幕上那些移动的光点。

一分钟在等待的死寂中流逝。

然后，加密频道里终于传来杰西卡如释重负的确认。

“北极星星舰已全部脱离奥利西斯星轨道，探测到跃迁引擎启动信号……他们跑了。”

指挥塔内爆发出压抑的欢呼。所有人都或多或少松了一大口气。

一直静立的夜魔对着拉克丝微微颔首，平静地道：

“那么……祝您一路顺风，奥玛尔夫人。”

简单的一句话，穿过浩瀚的星海，清晰地传入了暗影之环上，那个站在一片狼藉和失败中的女人耳中。

拉克丝·奥玛尔正准备转身离开的身影猛地一顿。

她记忆深处一个尘封的角落似乎因此而松动了一下。

十一年前。伊甸总部。那场精心策划的星野机械军团屠杀之夜。火光、尖叫、四处飞溅的能量武器轨迹……她在一片混乱与血腥中仓皇狂奔，身后是家族成员和护卫们接连倒下的惨叫和能量武器撕裂空气的嗡鸣。

那时，一个低沉的男声也曾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祝您一路顺风，奥玛尔夫人。”

这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了时光在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那些她以为已经埋葬的记忆，终于从坟墓里爬了出来，嘲弄地看着她。

她终于明白了些什么，脸上最后一丝强撑的骄傲与戾气也消散殆尽。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没有再回应，只是默默地、有些踉跄地，在属下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走向了通往私人区域的舱门。

第四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