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成交。”

***

格伦放下通讯器，看向坐在他办公桌对面，听得一脸八卦欲望的尼奥·兰瑟。

“大概计划就是这样，捍卫者负责处理安迦那边，一旦动手，我们这边就可以准备抓人了。”

尼奥故作不满地哼了一声。“计划我听得很清楚。倒是你，现在已经能当着副局长的面，跟星盗谈交易了？”

格伦眨了眨眼。

“如果这位副局长也和星盗保持了相当良好的合作关系的话。不过当然，如果你不同意的话，现在终止合作也来得及。”

“然后被他们挂到地下情报网里，满星域的丢人吗？”尼奥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既然都已经交易了，就跟他们商量商量，把那些指控处理一下，悬赏往下压一压，省得到时候又被议会安全委员会那边抓着不放。”

格伦压住了嘴角，一本正经地点头答应。尼奥也没追究，只是慢慢叹了口气。

“不过说真的，看到你这样，我倒是放心了不少。”他上下打量着格伦，有些感慨。“之前我一直以为，你会选择自己一个人走下去。没想到，现在你身边也有这么多可以信任的人了。”

“或许吧。”格伦没有否认，“这是我的幸运。”

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最近总是会想起以前的事。那时候他虽然一直在逃亡，但只要身边还有同伴，他从未真正失去过希望。

所以在那些同伴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之后，他才更加体会到失去的沉重。

尼奥光是看着格伦的表情，就知道他正在想些什么。

“怎么，开始触景生情，回忆从前了？”他感兴趣地盯着格伦，“要么就是你年纪到了，要么就是你终于准备好摆脱过去的阴影了。这是好事。”

格伦嘴角动了动，却没有笑意。

“那些过去其实不算什么阴影。”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我也不是故意想要一个人，我只是一直在想，如果我再一次有了同伴，我该怎么做，才能不让之前那样的事再次发生。然而——”

他的手指慢慢地收拢，指节微微泛白。“只要我还在追查当年的真相，这个问题就永远没有答案。”

尼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所以？”他问，“你还是担心会连累到默多克吗？”

格伦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这个嘛。其实之前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现在看来，他也不差我这点连累。”

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你也听到了，他自己就会主动往麻烦里面跳。我之前之所以会注意到他，还不是因为你总是能在漩涡中心找到他。”

一开始，他以为那只是律师的精明，懂得审时度势，也善于利用规则。但后来才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但也不怪他一开始没看出来，毕竟谁能想到，这个人很多时候都是纯粹在自讨苦吃。

“好在他解决麻烦的能力和惹麻烦的能力一样强。”他语气嫌弃，但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就像这一次，调查出了新石，这个案子的关键点就解决了。不管他们原本的目的是什么，只要切断新石这个触手，他们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哦——？”尼奥挑了挑眉。

“这个评价可不低啊。”他露出了一副老怀安慰的笑容，“要我说，你这就算是陷进去了，孩子。怎么样，就确定是他了？”

格伦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像是在努力掩饰自己脸上那点可疑的红色。

“也不算是……至少不完全是。”他难得有些磕巴，“等到我觉得……可以和他分享过去的时候，或许那时才是……”

“所以你已经在考虑和他分享这种人生秘密了？啧啧啧。”

尼奥摇着头，一脸过来人的评判。

“相信我，罗伯特，你已经完全陷进去了。”

***

同一时间，前往安迦星的星际飞船正平稳地航行在跃迁通道中。

马特结束了与格伦的加密通讯，从隔音的休息室返回到客舱座位。他准确地绕过一个正在过道里玩耍的孩子，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舷窗外扭曲成漩涡状的光线在他脸上掠过，像时间本身在流动。

坐在他斜对面的菲茜莉娅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了。

她看到马特坐下，立刻从自己的座位上弹起来，几乎是平移到了他旁边的空座上。

“嘿，律师！”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特意营造出密谋的气氛。“你刚才是不是在跟‘他们’联系？”

马特微微侧过头，面向她的方向。“你有什么需要和他们沟通的？”

菲茜莉娅见马特没有否认，脸上的兴奋又添了几分。

“那倒不是，我是想再听听他们的事，这可比调查局里那些枯燥的档案有意思多了！比如艾斯黛拉，她是怎么诞生的？还有他们最开始都是怎么认识的？我听说杰西卡能徒手举起一辆悬浮车，是真的吗？调查局档案里写她在一次行动中‘徒手破坏了建筑物的承重结构’——那是什么意思？她把一整面墙给推倒了？”

马特的嘴角浮现一丝无奈的微笑。

他了解菲茜莉娅，经过这段时间的共事，她已经证明了自己不仅是技术天才，更是值得信任的伙伴。她的好奇心没有恶意，只是天性如此，像一只对世界充满探索欲的猫，这里嗅嗅那里碰碰，但从不逾矩。

“‘徒手破坏承重结构’……”他想了想，道：“应该是一次绑架案。绑匪把人质关在一栋废弃建筑的三楼，楼梯炸毁了，唯一的入口是外墙的窗户。杰西卡从一楼直接往上跳，用了二十秒。到三楼的时候，她——”

他顿了顿。

“直接把那面墙从外面踹塌了。绑匪当时正对着人质喊话，一回头就看到墙没了。”

菲茜莉娅的眼睛瞪得溜圆。

“然后呢？”

“然后那些绑匪花了三秒钟决定投降。”马特的语气依旧平淡，“不过可能说晚了。杰西卡直接放倒了八个，最后只有一个是自己走出去的。”

菲茜莉娅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生怕吵到周围的乘客。

“那卢克呢？档案里只有一句‘皮肤表层具备超常防御力’，审讯记录说，他们以为自己打的是某种新型装甲，还在奇怪是不是自己打飞了。”菲茜莉娅小声嘀咕：“总得有什么能伤到他吧？子弹真的打不穿吗？那集束激光呢？能量武器呢？”

马特沉默了一秒。

“当然有。”他轻声道，“有很多东西都比常规武器更麻烦。比如关心的人遇到危险，比如来不及救下谁。遇到这些，他也一样会受伤的。”

菲茜莉娅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们只是有些超乎寻常的能力，但他们所面对的敌人和危险，也同样超乎寻常。”

马特的声音更轻了些。

“力量，往往也意味着同等级的责任与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