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希望，我能给你多一个选项。

格伦忽然有一瞬的恍惚。两个本不相干的声音和身影倏地在记忆里重叠在了一起。

***

十一年前。

埃德加把崔斯坦按在狭窄的巷道里，手肘压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动弹。外面，追兵的脚步声正在逼近，还有一个女人。她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双手捂着嘴努力压抑着喘息声。

她和这件事毫无关系，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

“待在这里。”埃德加压低声音，“我去引开他们。三十秒后，你带着她往通风管道走，第三条岔路右转，那里有一个紧急逃生出口——”

“然后呢？”崔斯坦打断他，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你引开他们之后呢？你打算往哪里跑？”

埃德加没有回答。

崔斯坦看着他，看着那张因为连日逃亡而消瘦、却依然固执的脸。他突然伸出手，反扣住埃德加的手腕——那是他第一次用这么大的力气抓住他。

“我不走。”

埃德加皱眉：“崔斯坦——”

“他们有三个人，重火力，而且可能会呼叫支援。你引开他们之后根本没有退路。”崔斯坦的声音很轻，“你打算用自己换我们两个逃出去，是不是？”

埃德加沉默了。

崔斯坦看着他的沉默，眼眶突然有些发酸。但他深吸一口气，眨了眨眼，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我能顶一分钟。”

埃德加愣住了。

“我观察过了。领头那个用的是老式脉冲步枪，每次换弹需要两秒。另外两个配合不默契，左翼有死角。”崔斯坦语速很快，但是很稳当。“你给我一分钟，一分钟之内我能拖住他们。你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回来，我们一起干掉那三个人。”

埃德加张了张嘴，想说“不行”，想说“你疯了”，想说“这种事不该你来”。

但崔斯坦没有给他机会。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觉得我一个人不行，你觉得我需要被保护，你觉得……”

崔斯坦顿了顿，眼神更加认真地看着他。

“但埃德加，我希望——在你觉得你已经没有退路的时候，我能给你多一个选项。”

外面，脚步声更近了。

崔斯坦松开他的手腕，后退一步，狡黠地笑了一下：

“一分钟。别浪费。”

他转身冲了出去。

埃德加在原地愣了一秒。然后他也转身，拉起那个已经被吓呆的女人，往通风管道跑去。

三十秒后，他从后面绕回来，割了最外围那人的喉咙。

五十秒后，他配合崔斯坦干掉了第二个人。

一分钟后，他解决掉了最后一个。

当他冲回通道时，崔斯坦正靠着墙，大口喘气。他的手臂上有一道灼伤，但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多了五秒。”他说，冲埃德加扯出一个笑，“你慢了。”

埃德加走过去，沉默地把他拉起来。

他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也只是用力握了握少年的肩膀。

***

回忆的碎片一晃而过，十一年后的格伦同样沉默了。

他最近总会经常想起之前的事。

一方面是他知道，自己终于拿到了调查当年真相的资格，另一方面……

马特身上的某些特质，总会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崔斯坦。

但奇怪的是，这种相似并没有让他感觉到失去时的痛苦，而是温暖和怀念。好像命运把曾经从他手中带走的东西，又用另一种方式送了回来，让他可以弥补之前的遗憾。

也再一次让他意识到，现在的他，和十一年前那个一无所知就一脚踩进漩涡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当然，他现在就算再迟钝也知道，马特和捍卫者的关系没那么简单，律师身上的秘密也并不少。但他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

有些事，等时候到了自然会知道。

他现在学会了等待。

“好吧，我明白了。”他点点头，声音放松了一些。“麻烦你们保护好他。”

“当然，他现在也是我们的重要合作伙伴。”

夜魔的声音里似乎也带上了一点调侃。“不过说真的，最近这几个案子，的确让我们补充了不少得力人手。特朗这一群人可是星际开拓的稀缺人才。”

“……队长前两天还在说，我们调查局快成了捍卫者的特约招募渠道了。”格伦故意叹了口气，随后又正色道：“不过我确实要谢谢你们能接纳奥布莱恩他们。多谢。”

这些人意味着额外的风险，对于捍卫者来说并不是必须的责任。

夜魔也沉默了一下。

“不必感谢我们。他们本来就是我们的同行者，你知道捍卫者成立的初衷就是为了对抗手和会吧？”他耸了耸肩，“手和会虽然倒了，但妄图操控世界的人可是一点都没少。如果这件事真的和它们的遗产有关，那么某种意义上说，是特朗他们在帮我们。”

“黑暗总是存在的。”格伦笑了笑。“我也不完全是为了奥布莱恩。”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窗户，穿过那些永不熄灭的光亮，仿佛在看向更远的地方。

“只是，知道有人能站在这些受害者这一边，捍卫一些很基本……又很容易被摧毁的东西，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你也一直在做超出你职责范围的工作，调查官。”夜魔在频道那头似乎也微微笑了一声，这让他的声音里少了一丝金属感。“顺便说，你再怎么夸赞我们，我们也没有开放到能招募一位官方调查局官员的地步。”

“哇哦，这可有点让人伤心。”格伦挑了挑眉，“但至少，我们的合作关系是定下来的了吧？就是有日常沟通机制的那种，至少不是每次都等你巧合路过，或者要我跑去中城区喊救命。”

马特微微笑了起来。

他正坐在飞往奥利西斯星的星舰上，舷窗外永不熄灭的星光映照着他的脸和毫无掩饰的笑意。

“虽然说喊救命的方式确实能满足我的虚荣心——”

格伦听到夜魔的语调带上了明显的笑意。